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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完全能感受到曹操当年的心情了
    標题不长:
    “我国將在深川珠海两市划出部分地区试办出口特区。”
    卫建中的心头猛地一震。
    来了。
    他当然知道,“深川特区”这四个字,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意味著什么。
    新时代的开启,拔地而起的高楼,財富神话的诞生地。
    卫建中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半分。
    那篇只有几百字的短讯,他仔细地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
    薛志明一直探著头观察著卫建中。
    他看到卫建中掠过了那些关於丰收、增產的长篇报导,唯独在这条不起眼的短讯上,停留了许久。
    薛志明的眼睛里,闪过惊讶和讚许,他对卫建中更佩服了!
    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小卫,看明白了吧!”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兴奋。
    “这个特区,不得了啊!不是简单地划块地,搞搞出口那么简单!”
    “你想想,为什么叫特区?特,就特殊在政策上!以前咱们搞经济,那是铁板一块,国家计划说了算。现在开了个口子,允许一部分地方试著別的办法搞搞经济!”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搞活!意味著机会!意味著深川以后这地方,遍地是黄金!”
    薛志明说得滔滔不绝,唾沫星子横飞。
    卫建中默默听著,薛志明这根老油条的眼光,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超前。
    一番高谈阔论之后,薛志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可惜啊……咱们厂里那帮领导,一个个都是死脑筋,榆木疙瘩,光知道埋头搞生產,根本不懂什么叫商业,什么叫市场。”
    “咱们这些人,也只能守著这点死工资,干到六十岁退休,这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咯。”
    他越说越来气,忍不住开始抱怨。
    “你看,报纸都登出来两天了,这么大的事,厂里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个传达学习的文件都没有!”
    “整个厂,除了我老薛,估计就你小卫,能看出这条新闻里藏著的巨大价值了!”
    他看著卫建中,颇有些自得,拍了拍卫建中的肩膀。
    “小卫啊,完全能感受到曹操当年的心情了。青梅煮酒啊,天下英雄,唯你小卫和我老薛了!”
    说著说著,他的抱怨就升级了,连李长江和赵刚都没能倖免。
    “你说咱们李厂长,搞生產那是一把好手,可这经济头脑……唉!还有赵领导,天天就知道抓思想工作,开会念文件,那能给厂子弄来钱吗?弄不来钱的!”
    卫建中觉得他说的太过偏激,感觉不妥,赶紧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薛哥,薛哥,小声点,让人听见不好。”
    薛志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度兴奋而失言了,訕訕地笑了笑。
    但他很快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卫建中摆摆手。
    “怕什么。小卫,我知道嘴上是有把门的,不是那种到处嚼舌根子的人。我老薛,这是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他那样子,像极了一个怀才不遇的中年文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薛志明立刻收起了满腹的牢骚,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起身去开门。
    “哎哟,是冯厂长啊!稀客,稀客!快请进!”
    来人是三分厂的副厂长,冯德利。
    三分厂,就是衝压与鈑金分厂。
    冯德利四十五岁左右,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掛著一丝精明的市侩气。
    他一进门,就自来熟地给薛志明和卫建中发烟。
    “老薛,小卫师傅,忙著呢?”
    薛志明不阴不阳地接过烟:“冯厂长亲自大驾光临,再忙也得停下啊。”
    几句寒暄过后,冯德利终於说出了来意。
    他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老薛啊,你看,我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冯跃进,也在这批返城知青的名单里。”
    “你也知道,我们三分厂,不是衝压就是鈑金,整天跟那些铁疙瘩打交道,又脏又累,还有危险。”
    “我寻思著,跃进那孩子,在乡下吃了十年苦,身子骨不行,干不了那个。”
    “所以……我想跟厂里申请申请,看能不能把他调到你们质检科来。你们这儿,好歹是个坐办公室的活,轻鬆一些。”
    薛志明听完,皮笑肉不笑地打著哈哈。
    “哎哟,冯厂长,您这可是看得起我们质检科啊。”
    “不过,这人事调动的事,我一个大头兵可说的不算。这事儿,您得找李厂长和赵领导啊。”
    冯德利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掛不住。
    又扯了几句閒话,便悻悻地告辞了。
    薛志明一直把他送到门口,脸上还掛著热情的笑。
    等冯德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薛志明一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换上了一副鄙夷的表情。
    “啊呸!想得倒挺好!”
    他回到座位上,忍不住开始吐槽:
    “想得倒美!三百个名额,厂里职工子弟打破头都抢不到,你儿子还想挑挑拣拣,想来质检科享清福?”
    “他儿子是儿子,別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凭什么他儿子就得塞到质检科来?”
    “全厂一百二十个正式招工指標,一个萝卜一个坑,哪儿由得他挑肥拣瘦的!”
    卫建中嘆了口气,也提起了知青回城的事。
    “这三百个安置名额,確实是让厂里头疼。”
    一说到这,薛志明的牢骚又上来了。
    他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语气变得萧索起来。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那三个儿子,大的十六小的十三,倒是运气好,躲过了上山下乡。”
    “可这三个小子,光是吃饭,就让我每个月都头疼。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话一点不假啊!”
    “每个月工资一发,交了伙食费,剩下的钱,买点油盐酱醋,就见底了,標准的月光族。”
    他弹了弹菸灰,声音里充满了中年男人的悲哀。
    “我那婆娘,天天在家里嘮叨,说我没本事,挣不来钱,养活不了家。”
    “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这铁饭碗,饿不死,可也吃不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