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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打扑克三缺一
    饭吃得差不多了。
    霍家豪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看著窗外浑浊的江水和江边低矮破旧的棚户区,终於问出了憋在心里一路的问题。
    “卫先生,我实在不解。”他斟酌著用词,“你年纪轻轻,就有了……有了一百辈子都花不完的財富。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他实在想像不出,一个瞬间拥有如此巨款的年轻人,在这样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卫建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扶著窗框,望著外面。
    长江奔流,江对面是大片的农田和隱约的村庄,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景色壮阔,但掩不住这片土地上的贫穷与落后。
    他的背影,在那一刻,突然显得格外挺拔,甚至有些沉重。
    “豪哥,你看外面。”卫建中的嗓门不大,但异常清晰有力。
    霍家豪和祥叔都看向窗外。
    “长江养育了无数人,也见证了多少兴衰。我们的国家,有最好的山河,有最勤劳的人民,最辉煌灿烂的文化。
    “但是这两百年,我们太穷、太落后了,被人打、被人欺负、被人屠杀!”
    “苏联的一位伟人说过:为什么这100多年来,是个国家就可以欺负你们中国?甚至小小的日本都敢於向你们的人民挥动屠刀?是因为你们没有工业,尤其没有重工业!”
    “他说的很对。现在我们有了不错的工业基础,但还不够大、不够强、不够让其他国家害怕、不够让他们绝望!”
    “我想让他们连恐惧都忘记,而是无法直视!”
    卫建中转过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轻鬆笑意,目光锐利如刀。
    “我想帮助祖国做到这一点。我的理想不是当个守財奴,抱著这几百万美元,过什么逍遥日子。”
    他抬手,指向窗外广阔的土地。
    “我要用我所学,用我能掌握的一切资源,让这片土地,变得富强美好。让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挺直腰杆、过上像样的生活!”
    祥叔忍不住吸了口气,看著卫建中年轻却坚毅的侧脸,低声嘆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霍家豪也被这番话震撼了。
    他见过太多为財富疯狂的人,却第一次见到一个少年,面对巨额財富,想到的是如此宏大的目標。
    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站起身,郑重地说:“卫先生,佩服!不知霍某,能做些什么?”
    卫建中走回桌边,神情恢復平静。
    “现在中外交流困难,渠道不畅。我需要豪哥帮我,做一个桥樑。比如资金的进出,比如在国外申请专利,购买一些国內无法获得的书籍、资料,甚至……一些特殊的设备零件。”
    “没问题!”霍家豪一口答应,“霍某必定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好奇:“只是,卫先生为何如此信任我?又为何选择我?”
    卫建中看著霍家豪的眼睛,缓缓说道:
    “因为我相信,工业救国、实业报国,无工不富、无工不强。而这,不也正是豪哥一直信奉,並身体力行的吗?”
    霍家豪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他时常藏在心底,用来激励自己,但从未告诉过別人。
    这个远在內地、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他看著卫建中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
    庆安长途汽车站,尘土飞扬。
    破旧的班车发动起来,轰鸣声中,黑烟从排气管里突突往外冒。
    卫建中站在站台上,朝车窗里的霍家豪和祥叔挥了挥手。
    霍家豪也从后窗回望,直到那个穿著洗旧工装的挺拔身影,在瀰漫的黄土和尾气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祥叔。
    “祥叔,您老人家足智多谋,见惯世情。”霍家豪语气带著困惑和探寻,“您看这个卫建中,到底是个什么人?”
    祥叔缓缓睁开眼,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和村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霍家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终,祥叔轻轻吐出:“我睇唔透呢个后生仔,硬系要讲,只有四只字:深、不、可、测!”
    班车摇晃著驶出庆安市,进入郊野。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绿意盎然,但田埂上劳作的人们,衣衫襤褸,佝僂著背。
    偶尔能看到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田埂上追逐,或者几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在慢吞吞地嚼著草。
    祥叔看著这片土地,嘆了口气。
    “老爷一生心繫故土,当年力排眾议,命我在五羊开设昌盛行,就是希望有一天能为国家做些实实在在的贡献。”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以往,我总以为老爷只是念旧,是理想主义。如今睇来……”
    他顿了顿,指向窗外辽阔的田野与连绵群山。
    “老爷的眼光,真是远超於我百倍。有这样壮美的山河,与卫生这般后生仔……我们这个国家,定能好快重归世界之巔!”
    霍家豪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盪。
    卫建中目送汽车消失,才转身往回走。
    >>>次日早晨。
    卫建中弯腰从床底拖出那个旧木箱。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16捆人民幣。
    他拿起一捆,在手里掂了掂,很沉。
    凑近鼻子闻闻,崭新的钞票,散发著淡淡的油墨清香
    八万块,在1979年,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昨天他在望江楼那顿算是庆安市顶级的宴请,点了最鲜的江鱼最好的菜,最好的米酒,结帐时也不过花了二十八块五毛钱。
    这个年代的农產品,是真不值钱。
    ……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卫建中迅速將钱放回木箱,推进床底,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隔壁宿舍的李爱国,一张圆脸笑得热情洋溢。
    “建中!打扑克三缺一,快来顶一个!”
    卫建中不太想去,他对这种“啪啪啪”的娱乐活动兴趣不大。
    “爱国哥,我还有点事……”
    “有啥事比兄弟们联络感情重要?”李爱国不由分说,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走走,王小山和杨严实那俩小子等得都快冒烟了!”
    卫建中无奈,想到以后毕竟要在厂里长期相处,人际关係也不能太脱节,只好跟著去了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