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日午后,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
刘易阳刚走出舱门,微风习习,个小时的飞行疲劳仿佛被这阵风吹散了些。
“刘哥!这边!”
接机口,郭凡拼命挥手。
他旁边站著舒唱和郭金飞,三人脸上都带著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辛苦了。”刘易阳走过去,“时差倒过来了吗?”
郭凡摇头:“根本睡不著!一想到明天要参加开幕式,我就...”
他做了个心臟狂跳的手势。
舒唱看起来状態好些,黑眼圈明显:“我在飞机上看了三遍电影,越看越紧张。万一外国观眾看不懂怎么办?”
“艺术是共通的。”刘易阳安慰她,“好的故事,不分国界。”
取完行李,四人坐上电影节组委会安排的水上计程车。
船沿著大运河行驶,两岸是色彩斑斕的古老建筑,巴洛克式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贡多拉从旁边划过,船夫穿著传统条纹衫,唱著义大利民歌。
“太美了...”郭金飞举著相机不停拍照,“我这辈子第一次来这么美的地方。”
“別光顾著拍,小心相机掉水里。”舒唱提醒。
郭凡却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盯著手里的日程表:“明天开幕式,后天媒体见面会,大后天是《电影人》杂誌专访,然后是《银幕》的场刊评委预览场...”
“帆子,放轻鬆。”刘易阳拍拍他肩膀,“我们不是来考试的,是来展示作品的。”
水上计程车停靠在丽都岛的码头,巨大的金狮海报悬掛在建筑外墙上,各国国旗在风中飘扬。
已经有不少电影人聚集在这里,各种语言混杂。
组委会安排的酒店就在电影宫附近,推开窗就能看到亚得里亚海。
舒唱和郭金飞的房间相邻,两人约好晚饭后一起去海边散步。
郭凡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准备明天的发言,虽然组委会说可以带翻译,他坚持要自己说英文。
刘易阳收拾好行李,站在窗前。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远处帆船点点。
手机震动,是周杰轮从bj发来的消息:“到了吗?威尼斯怎么样?有没有美女?”
他笑著回覆:“到了,很美,美女很多,但都没你美。”
几乎是秒回:“???刘易阳你变了!”
正笑著,又一条消息进来,是刘艺菲:“安全到了吗?威尼斯是不是像电影里那么美?”
刘易阳拍了张窗外的海景发过去:“比电影里还美。”
“真好。剧组今天拍了图书馆的戏,周导说你不在,他指导得特別认真,就是想证明给你看。”
“他可以的。”
“我知道。你那边都顺利吗?”
“顺利。明天开幕式,有点紧张。”
“你还会紧张?我以为你永远冷静。”
“第一次来国际电影节,总会紧张的。”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刘易阳点开,是刘艺菲轻轻哼唱的旋律,周杰轮为《致青春》写的主题曲前奏。
“好听吗?周导今天弹给我们听的。他说,这段旋律的灵感来你的点拔。”
“好听。等我回来,你们要唱给我听完整的。”
“好,等你回来。”
放下手机,刘易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万里之外,有人在惦记著他。
敲门声响起,是郭凡。
“阳子,我...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郭凡抱著一沓资料进来,脸上写满焦虑:“阳子,我刚刚又看了一遍电影的英文字幕,发现第三十七分钟那里,翻译可能有点问题...”
“郭凡。”刘易阳打断他,“坐下,喝杯水。”
郭凡乖乖坐下,手还在抖。
“你知道《向阳处的她》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刘易阳问。
“是...故事?”
“是真诚。”刘易阳给他倒了杯水,“你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没有想討好谁,没有想得什么奖,只是想讲一个关於失去与重逢的故事。这种真诚,观眾能感受到,不管他是中国人、义大利人,还是美国人。”
郭凡安静地听著。
“所以明天,你就做你自己。紧张没关係,英文说不流利也没关係。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看到,这部电影是一个年轻导演的真心之作。”
刘易阳顿了顿,“郭凡,你要记住,能站在这里,已经是一种胜利。中国每年拍几百部电影,能来威尼斯的只有几部。你已经贏了。”
郭凡的眼睛红了,用力点头:“我明白了,阳子。”
“明白就好。现在,回去睡觉。明天要精神饱满地走红毯。”
.......
9月2日晚,威尼斯电影节开幕式。
丽都岛电影宫前的红毯长达百米,两侧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
闪光灯此起彼伏,將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刘易阳穿著深灰色西装,繫著刘艺菲送的那枚胶片盘领带夹。
郭凡、舒唱、郭金飞跟在他身后,四人一起走上红毯。
“lu yang! look here!”
“shu chang! right side!”
“china! this way!”
英文、义大利语、中文的喊声混杂在一起。
郭凡明显紧张,走路姿势有些僵硬。
舒唱则大方许多,微笑著朝各个方向的镜头挥手。
郭金飞努力保持镇定,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內心的激动。
刘易阳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走到红毯中段,主持人拦住他们进行简短採访。
女主持人会说一点中文:“欢迎来到威尼斯!《向阳处的她》,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郭凡接过话筒,用英文回答:“这是一部关於爱情、时间和记忆的电影。讲述一个女人在失去爱人后,如何面对生活,如何找到重生的勇气。”
他的英文有些生涩,但足够清晰。
主持人又问舒唱:“你在电影中的表演非常动人,是怎么准备的?”
舒唱用中文回答,有翻译同步转译:“我花了很多时间去理解这个角色。她看起来很脆弱,但內心非常坚强。我觉得每个女性都有这样的力量,在失去之后,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採访结束,四人走进电影宫主会场。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各国电影人、明星、製片人济济一堂。
刘易阳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是那种在电影教科书上见过的面孔。
“那是...阿巴斯?”郭凡小声惊呼,指著不远处的一位伊朗导演。
“还有是枝裕和!”舒唱也认出了日本导演。
郭金飞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拍照。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幕式正式开始。
电影节主席上台致辞,回顾了威尼斯电影节七十六年的歷史,展望未来。
然后评委会主席上台,介绍今年的评委会成员,都是国际影坛的重量级人物。
“紧张吗?”刘易阳小声问郭凡。
“紧张。”郭凡老实承认,“更多的是兴奋。阳子,你看,这么多人,来自全世界,都是为了电影而来的。”
“这就是电影的魅力。”刘易阳说,“它能跨越语言、文化、国界,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开幕式结束后是晚宴,长长的自助餐桌上摆满了义大利美食。
帕尔玛火腿、马苏里拉奶酪、各式意面、提拉米苏。香檳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郭凡被几个外国製片人围住,用磕磕绊绊的英文交流。
舒唱和一位法国女演员聊得投机,两人用手势比划著名交流表演心得。
郭金飞则专注於美食,每样都尝了一点。
刘易阳端著香檳,走到露台。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丽都岛的夜景,电影宫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隨波荡漾。
“第一次来威尼斯?”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易阳转头,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西方男性,穿著得体的西装,手里也端著香檳。
“是的,第一次。”刘易阳用英文回答。
“我是马克,德国製片人。”对方伸出手,“我看过《向阳处的她》的简介,很感兴趣。中国电影这几年发展很快。”
“谢谢。我是刘易阳,电影的监製。”
“监製?”马克挑眉,“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是演员。”
两人聊了起来。
马克在电影行业三十年,参加过所有主要电影节。
他给了刘易阳很多建议:“威尼斯是个好地方,也很残酷。这里有最好的电影,也有最犀利的评论。要做好准备。”
“我们做好了准备。”刘易阳说。
“那就好。”马克举杯,“祝你们好运。”
晚宴持续到深夜,回到酒店时,郭凡还在兴奋:“阳子,刚才那个法国发行商说想买我们的片子!”
“別急著高兴,等首映后看反应。”刘易阳虽然这么说,心里也感到振奋。
躺在床上,刘易阳回想今晚的一切。
闪光灯,红毯,各国电影人,马克的建议,这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像梦。
手机震动,刘艺菲发来消息:“看到新闻了,你们走红毯的照片。很帅。”
“谢谢。剧组今天怎么样?”
“很好。周导今天拍了三场戏,效率特別高。他说要让你刮目相看。”
“我已经刮目相看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刘易阳看向窗外。
他们的电影,將在五天后与观眾见面。
前路未知,但充满可能。
......
九月3日到7日,电影节各项活动密集展开。
刘易阳带著团队参加了多场论坛和交流会。
郭凡作为导演,需要接受多家媒体採访;《电影人》《银幕》...每一家都是国际影坛的重量级媒体。
“紧张吗?”每次採访前,刘易阳都这样问。
“紧张。”郭凡每次都这样回答,但一次比一次从容。
舒唱和郭金飞也渐渐適应了节奏。
舒唱用简单的英文介绍自己的角色,郭金飞则开发出一套“微笑+手势”的交流方式,居然效果不错。
九月七日上午,《向阳处的她》威尼斯首映日。
丽都岛电影宫二號厅,能容纳八百人的影厅座无虚席。
观眾有电影节的註册嘉宾,有媒体记者,有影评人,也有普通观眾。
刘易阳坐在第三排,郭凡、舒唱、郭金飞坐在他旁边。
“我的手在抖。”郭凡小声说。
“正常。”刘易阳说,“深呼吸。”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龙標出现,然后是易阳传媒的片头,电影开始。
刘易阳虽然看过无数遍,在这样的场合看,感觉完全不同。
他不再关注技术细节,而是关注观眾的反应。
影片进行到第十二分钟,舒唱饰演的女主角在雨中哭泣那场戏。
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有观眾轻轻吸鼻子。
第三十七分钟,时空交错的敘事展开。
有观眾小声说“brilliant”(精彩)。
第七十八分钟,女主角在废墟上重生的镜头。
掌声零星响起,然后蔓延开来。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
先是短暂的寂静,然后掌声如雷,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郭凡站起来,转身面向观眾,深深鞠躬。
舒唱已经哭得说不出话,郭金飞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
主创上台致谢。
郭凡接过话筒,手还在抖:“谢谢...谢谢威尼斯,谢谢电影节,谢谢所有观眾...”
他说不下去,把话筒递给舒唱。
舒唱擦了擦眼泪,用中文说:“谢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谢谢刘易阳监製的信任,谢谢所有工作人员,这部电影对我意义重大。”
最后刘易阳发言,用英文:“谢谢大家。电影是世界的语言,希望《向阳处的她》能够触动你们,就像它触动我们一样。”
首映结束后的媒体见面会,气氛热烈。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路导演,电影的时空结构非常特別,灵感来自哪里?”
“舒唱女士,那场雨戏你是怎么准备的?”
“刘先生,作为监製,你对年轻导演有什么建议?”
採访结束后,几个发行商立刻围上来。
“刘先生,我们是法国mk2的,想谈欧洲版权...”
“我们是日本gaga的,亚洲版权还在吗?”
“美国这边,索尼经典很有兴趣...”
刘易阳礼貌地回应:“感谢各位的厚爱。我们会认真考虑所有合作可能,明天可以安排详细会谈。”
回到酒店,团队再次聚集在刘易阳的房间。
“我们成功了?”郭凡还是不敢相信。
“成功了。”刘易阳肯定地说,“至少首映成功了。”
舒唱打开手机,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人在討论《向阳处的她》。
郭金飞突然说:“国內现在应该是凌晨吧?消息传回去,媒体该报导了。”
晚上,《银幕》场刊的“地平线单元”评分出炉。
《向阳处的她》获得了3.68分(满分4分),暂列单元第一。
消息传来时,团队正在酒店餐厅吃晚饭。
“多少?!”郭凡几乎跳起来。
“3.68!第一!”郭金飞把手机递给他看。
舒唱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
刘易阳接过手机,仔细看那篇短评:
“《向阳处的她》——一部温柔而有力的中国电影。导演郭凡用细腻的镜头语言,讲述了一个关於失去与治癒的故事。舒唱的表演层次丰富,从破碎到重生的转变令人信服。影片对时间的处理尤为精妙,过去与现在的交织创造出诗意的敘事空间。地平线单元至今的最佳。”
“这是真的吗?”郭凡声音发颤。
“真的。”刘易阳把手机还给他,“凡子,你们做到了。”
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看过来,明白髮生了什么,纷纷鼓掌祝贺。
“这只是场刊评分,不是正式奖项。”刘易阳提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但这是个好兆头。”
郭凡的手机被打爆了,各国发行商、製片人纷纷联繫,表示希望洽谈版权事宜。
“刘哥,我该怎么办?”郭凡手足无措。
“沉住气。”刘易阳说,“等首映结束,看观眾反应。如果反应好,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
郭凡点头,但明显一夜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