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一日的夜晚，北京电影学院附近的酒店里，一片兵荒马乱。
    《致我们失去的青春》剧组包下了整整三层楼，此刻走廊里堆满了器材箱、服装袋和各种道具。
    副导演小李拿著对讲机，嗓子已经喊哑了：“灯光组！灯光组的人呢？明天要用的灯今天必须检查完！”
    “李导，三號摄影机有点问题，镜头卡口鬆了！”一个摄影助理慌慌张张跑过来。
    “去找老王！他是摄影指导！”
    “老王在楼下跟人吵架呢，说送来的轨道车是二手货！”
    小李痛苦地捂住脸。
    这时，他的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李导，服装组问，桂纶镁老师明天穿的那件格子衬衫到底要哪一件？她们准备了三件！”
    “哪件看起来最像九十年代末大学生穿的就要哪件！”
    “可是三件都像啊！”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刘易阳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沿著走廊慢慢走，观察著每个房间的情况。
    化妆间里，几个化妆师正在整理化妆品；道具间里，两个小伙子在小心翼翼地把旧书做旧，这些书明天要出现在图书馆场景里。
    走到三楼尽头的房间，门虚掩著，里面传出说话声。
    “这段台词我总觉得彆扭。”是周杰轮的声音，“『如果青春可以重来，我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太文艺了，不像大学生会说的话。”
    “那改成什么？”这是编剧小陈的声音。
    “改成...『要是能再来一次，老子肯定先表白！』”
    “周导，这会不会太粗鲁了...”
    “大学生嘛，说话糙一点才真实！”
    刘易阳推门进去。
    周杰轮正瘫在沙发上，头髮乱得像鸡窝，面前摊著剧本，上面用红笔画得密密麻麻。
    编剧小陈一脸生无可恋，显然已经被折磨了很久。
    “杰轮，又改剧本？”刘易阳在对面坐下。
    “易阳！”周杰轮像看到救星，“你快来评评理！我说这句台词要改，小陈非说不用改！”
    刘易阳拿过剧本看了看：“这句確实有点刻意。但杰轮，你改的那句...『老子』这种词，林薇这样的校花不会说。”
    “那让谁说？”
    “让张小飞演的那个角色说。”
    刘易阳拿起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他是东北来的，说话带点江湖气，这么说才自然。”
    周杰轮凑过来看，眼睛亮了：“对哦！还是你厉害！”
    小陈在旁边偷偷鬆了口气——终於不用再改第三十七遍了。
    “对了易阳，”周杰轮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开机仪式，我穿什么？西装还是休閒装？”
    “简单点，白t恤牛仔裤就行。”
    “可我是导演啊！不要正式一点吗？”
    “你是周杰轮，穿什么都行。”
    刘易阳笑道，“不过你要是穿西装，明天的头条可能就是『周杰轮导演新作开机，穿西装像去结婚』。”
    笑够了，刘易阳看看表：“十一点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八点零八分开机，六点就要到现场准备。”
    “六点？！”周杰轮惨叫，“杀了我吧！”
    “导演就要有导演的觉悟。”刘易阳拍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睡。”
    走出房间，刘易阳在楼梯口遇到朱一龙。
    “刘总。”朱一龙连忙打招呼。
    “这么晚还不睡？”
    “再看会儿剧本。”朱一龙有些不好意思，“明天第一场戏就是我的，怕演不好。”
    刘易阳看著他手里的剧本，上面贴满了彩色便签，密密麻麻写著笔记。
    “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不过一龙，演戏不是背书，最重要的是放鬆。你越放鬆，角色越自然。”
    “我儘量。”朱一龙顿了顿，“刘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初恋》之后，好多剧组找我，但我还是想跟著您拍戏。”
    “为什么？”
    “因为...”朱一龙认真地说，“您是真的在拍好电影，不只是赚钱。”
    这话让刘易阳心头一暖。“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见。”
    “刘总晚安。”
    手机震动，是刘艺菲发来的微信：“睡了吗？”
    “还没，在酒店。”
    “我还在家里背台词，林薇的台词好难，每句都要藏著情绪。”
    “別背了，早点睡。明天眼睛肿了不好看。”
    “刘导这是在关心演员状態，还是在关心电影画面？”
    “都有。”
    这条回过去，半天没动静。
    刘易阳以为她睡了，正要收起手机，消息来了：“刚被我妈妈骂了，说这么晚还不睡。明天见，晚安。”
    “晚安。”
    ......
    八月一日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刘易阳就醒了。
    他站在酒店窗前，看著北京城一点点甦醒。
    六点整，他准时出现在北电校园。
    剧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大半，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香案已经摆好，红绸覆盖的摄影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刘总早！”
    “刘总吃早饭了吗？这儿有包子！”
    “刘总，媒体区安排在那边行吗？”
    刘易阳一一回应，检查每一个细节。
    走到香案前，他掀开红绸看了看摄影机，red one，2009年最先进的数字摄影机，国內没几台。
    这台机器是中影特批借给剧组的，韩三平的面子。
    “易阳，来得真早。”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易阳回头，是韩三平。
    这位大佬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唐装，手里拿著一把摺扇，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韩董，您怎么也这么早？”
    “人老了，睡不著。”韩三平摇著扇子，“来看看你们年轻人折腾。怎么样，紧张吗？”
    “有点。”
    “紧张就对了。”韩三平笑道，“我第一次当製片人的时候，开机前一晚上吐了三回。后来片子赔了，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
    刘易阳惊讶：“还有这种事？”
    “谁没年轻过？”韩三平收起扇子，“易阳，今天这个场面，你也看到了。半个娱乐圈都盯著你呢。拍好了，你是天才；拍砸了，所有人都会说『看吧，我就说他是运气好』。”
    “我明白。”
    “明白就好。”韩三平拍拍他的肩膀，“放手去干，有事我顶著。”
    “这哪是开机仪式，这是行业博览会啊。”周杰轮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刘易阳身边，小声嘀咕。
    “习惯就好。”刘易阳说，“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出丑了。”周杰轮哭丧著脸，“我刚才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裤链没拉，还好没人看见。”
    刘易阳忍俊不禁：“你是导演，要有导演的威严。”
    “导演的威严能当裤链用吗？”
    正说著，桂纶镁到了。
    一身黑色套装，短髮利落，见到两人笑著挥手：“刘导，周导。”
    “纶镁，欢迎。”刘易阳和她握手，“时差倒过来了吗？”
    “还好，昨晚睡得不错。”桂纶镁眨眨眼，“周导，听说您昨晚又改剧本了？”
    周杰轮顿时尷尬：“那个...就改了一点点。”
    “我经纪人告诉我，编剧小陈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哭著说不想干了。”
    “......”
    刘艺菲是和母亲一起来的，她今天素顏，白t恤牛仔裤，背著双肩包，像个普通大学生。
    即使这样，她一出现还是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艺菲来了！”
    “看这边！”
    刘艺菲礼貌地朝媒体区挥挥手，然后快步走到刘易阳这边。“易阳，周导，纶镁姐。”
    “艺菲今天这身打扮，真像大学生。”桂纶镁称讚。
    “本来就是来演大学生的嘛。”刘艺菲笑，然后小声对刘易阳说，“我刚才在车上，我妈一路都在嘮叨，让我好好演，別给你丟人。”
    “你不会丟人。”刘易阳说，“我相信你。”
    八点整，所有人都到齐了。
    香案前站满了人，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对准这边，闪光灯连成一片。
    八点零八分，吉时到。
    “《致我们失去的青春》开机仪式，现在开始！”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第一项，主创上香。
    刘易阳率先拿起三柱香，在烛火上点燃。
    然后三鞠躬，將香插入香炉。
    接著是周杰轮，他上香的动作有些笨拙，香差点掉地上，幸好及时接住了。
    桂纶镁上香时很优雅，动作流畅自然。
    朱一龙明显紧张，手微微发抖，插香时差点把旁边的香碰倒。
    刘艺菲最认真，闭著眼睛祈祷了十几秒，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在祈祷什么？”周杰轮小声问刘易阳。
    “可能是祈祷別ng太多吧。”
    “那我应该也祈祷一下...”
    第二项，揭红布。
    刘易阳和周杰轮一起拉开覆盖摄影机的红绸，崭新的red one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第三项，切烤乳猪。
    刀递给刘易阳，他象徵性地切下一片，然后递给周杰轮，周杰轮再递给桂纶镁...寓意“开机大吉，红红火火”。
    仪式刚结束，媒体时间就到了。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话筒几乎要懟到脸上。
    “周董，再次自导自演有什么感受？”
    周杰轮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很紧张，昨天晚上都没睡好。也很兴奋，就像第一次出专辑的时候那种感觉。”
    “会不会担心自己做不好？”
    “担心啊，所以我把刘导绑架来了。”周杰轮开玩笑道，“他要是不帮我，我就不放他走。”
    记者们鬨笑。
    接著问桂纶镁：“纶镁，这次和刘艺菲合作有什么期待？”
    桂纶镁微笑：“艺菲是很优秀的演员，我看过她的《魔女》预告片，非常惊艷。这次能和她合作，我很期待我们的对手戏。”
    “有没有担心被比较？”
    “为什么要担心？”桂纶镁很坦然，“我们演的是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魅力。而且我觉得，好的作品是所有人一起成就的，不是某一个人的独角戏。”
    轮到刘艺菲时，问题更尖锐些：“艺菲，这次演校花角色，和以前的形象有什么不同？”
    刘艺菲想了想：“林薇这个角色，表面上看起来很完美，但內心有很多挣扎。她活成別人期待的样子，却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这和我以前演的角色很不同，以前更多的是单纯、美好的形象。”
    “这是不是你的转型之作？”
    “算是吧。我希望通过不同的角色，让大家看到更多面的刘艺菲。”
    问题一个个拋来，主创们应对得体。
    刘易阳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两年前，他拍《花束般的恋爱》时，开机仪式只有寥寥几人参加。
    现在...
    “刘总，看这边！”有记者喊。
    刘易阳转头，微笑，闪光灯连成一片。
    採访持续了半小时。
    结束后，嘉宾们移步北电的会议室，那里准备了简单的茶点。
    会议室里，韩三平被一群人围著。
    王长田、余东、王金华...各位大佬都在和他说话。
    “韩董，易阳这次可是大手笔啊。”王长田说，“red one都用上了。”
    “该花的钱要花。”韩三平摇著扇子，“易阳有想法，我们就要支持。”
    “听说《魔女》的档期定了？十二月二十四號？”
    “定了。”韩三平看了王长田一眼，“怎么，光线有片子要上？”
    “没有没有，就是问问。”王长田连忙摆手，“不过韩董，易阳这连著三部片子，会不会太拼了？”
    “年轻人嘛，有衝劲是好事。”
    另一边，路阳和郭凡被北电的学生们团团围住。
    两个年轻导演成了学弟学妹们的偶像，签名、合影，忙得不亦乐休。
    “路师兄，《向阳》入围威尼斯，你有什么感想？”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路阳推了推眼镜：“像做梦。梦醒了，还是要脚踏实地拍下一部。”
    “郭师兄，《初恋》破亿，你最大的收穫是什么？”
    郭凡挠挠头：“最大的收穫是知道观眾真的会为真诚的故事买单。还有就是，知道了自己有多能熬夜，拍电影的时候，我连续七十二小时没睡，居然没死。”
    学生们鬨笑。
    郭凡接著说：“不过说真的，拍电影很累，但也很幸福。当你看到自己脑子里想的故事，一点点变成现实，那种成就感，什么都比不了。”
    刘艺菲在角落里和桂纶镁说话，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意外的投缘。
    “纶镁姐，你以前演过类似的角色吗？”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演大学生。”
    桂纶镁笑，“不过我觉得很有意思，重新体验青春的感觉。你知道吗，我大学读的是新闻系，和角色一样。”
    “真的？那你可以给我们讲讲新闻系的故事。”
    “好啊。我们那时候...”
    两个女孩聊得投机，不时发出笑声。。
    刘易阳端著杯茶，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电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几个学生抱著书匆匆走过，自行车铃声清脆。
    “易阳。”韩三平走过来，和他並肩站著，“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了？”
    “有点。”刘易阳说，“不过我没在这里上过学，是蹭课的。”
    “蹭课能蹭成你这样，也是本事。”韩三平喝了口茶，“对了，威尼斯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宣传团队已经过去了，我月底出发。”
    “好，去给中国电影爭光。”韩三平顿了顿，“易阳，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有想法，有衝劲，但也有点...莽。”
    “莽？”
    “就是什么都想做好，什么都要自己扛。”
    韩三平看著他，“这是优点，也是缺点。电影是集体艺术，要学会相信別人，也要学会把担子分给別人。”
    “我明白。”
    “明白就好。”韩三平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你的演员们在找你呢。”
    刘易阳回头，看到周杰轮在向他招手。
    上午十点，开机仪式正式结束。
    嘉宾陆续离开，主创团队留下来开第一次剧本围读会。
    会议室里，长桌旁坐满了人。
    每个人面前都放著厚厚的剧本，封面上写著“《致我们失去的青春》最终定稿版”。
    周杰轮在后面偷偷加了“大概”两个字，被刘易阳发现了，瞪了他一眼。
    “大家好，我是刘易阳，这次的总製片人和监製。”
    他环视眾人，目光在每个演员脸上停留片刻：“《致青春》不是《初恋》的续作，它是全新的故事。我们要拍的，不是完美的青春，是真实的青春，有欢笑也有泪水，有得到也有失去。所以表演上，我要真实，不要表演。”
    周杰轮接著发言，说话有点结巴：“那个...我在剧本里加了很多音乐元素，有些场次甚至会像音乐剧。这很冒险，但我相信，如果做好了，会成为这部电影最大的特色。所以请大家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