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日，周一早晨九点，易阳传媒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墙上投影著巨大的票房走势图，那条红色的曲线从首日的723万开始。
经歷周末的爆发性增长，在工作日稍有回落，然后在第三个周末再次冲高，如今像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1.28亿这个数字上。
“第三周票房4323万，累计1.28亿。”
数据部的小陈声音有些发抖，“按照这个走势，最终票房落点可能在1.6亿到1.8亿之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1500万的投资，1.8亿的票房，投资回报率超过1000%。
这个数字在2009年的中国电影市场，简直像是神话。
刘易阳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同样在翻江倒海。
前世他知道青春片会火，但没想到会这么火。
这其中有《初恋》质量过硬的原因，有宣传到位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他赶上了好时候。
2009年，中国电影市场正处在爆发前夜。
银幕数快速增长，80后90后开始成为观影主力，他们对那些宏大敘事的古装大片已经审美疲劳，转而渴望看到贴近自己生活的故事。
《初恋》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刘总，”张楠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庆功宴定在15號，万达文化酒店。邀请名单已经擬好了，您过目。”
刘易阳接过那份长达三页的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从行业大佬到当红明星，几乎囊括了半个娱乐圈。
“这么多人？”他皱眉。
“都是主动要来的。”张楠苦笑，“有些我们根本没发邀请函，听说我们要办庆功宴，自己就打电话来问了。”
这就是现实，成功是最好的名片，数据是最硬的通行证。
“那就按这个名单来。”刘易阳把名单递迴去，“注意安排好座位，別把不对付的人放一桌。”
“明白。”
散会后，刘易阳回到办公室。
手机上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简讯更是爆满。
他粗略扫了一眼，有祝贺的，有约饭的，有求合作的，甚至还有想跳槽来易阳传媒的。
正要回復，郭凡敲门进来。
“老刘。”这个一个月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导演，此刻眼窝深陷，鬍子拉碴，眼睛里闪著光，“路演昨天结束了，跑了十五个城市。”
“辛苦了。”刘易阳示意他坐下，“感觉怎么样？”
“累，但值。”郭凡瘫在椅子上，“你您知道吗，在成都那场，有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完电影，拉著我的手哭了十分钟。她说她想起了自己的初恋，那个她错过了二十年的人。”
“这就是电影的意义。”刘易阳给他倒了杯水，“改变不了现实，但能触动人心。”
郭凡喝了口水，突然问：“老刘，庆功宴我真要去吗？我能不能不去？”
“为什么不去？”
“我...”郭凡挠挠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见了那些老板、大明星，我该说什么？『你好我是郭凡，我拍了《初恋》』？感觉好傻。”
刘易阳笑了，他理解这种感受。
从无人问津到眾星捧月，中间没有过渡期，人会本能地想要逃避。
“你必须去。”他说，“不只是为了庆祝，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你郭凡不是曇花一现。你有实力，有作品，值得被尊重。”
“可是....”
“没有可是。”刘易阳语气坚定，“那天跟著我，我介绍你认识该认识的人。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自信的时候自信。记住，你现在是票房过亿的导演，有这个底气。”
郭凡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郭凡离开后，刘易阳走到窗前。
一部电影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郭凡，景田，朱一龙，还有易阳传媒的所有人。
.........
七月十四日，《魔女》首支预告片发布。
上午十点，易阳传媒官方博客、各大视频网站同步上线。
两分三十秒的剪辑，没有一句台词，只有画面和音乐。
刘艺菲在雨中仰头，在废墟上站立，在黑暗中回眸，每个镜头都充满张力。
发布一小时，全网播放量破百万。
发布三小时，#魔女预告#登上新浪娱乐热搜第一。
发布六小时，刘艺菲贴吧粉丝单日增长五十万。
“这质感绝了！”
“刘艺菲转型这么成功？”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神仙姐姐吗？”
“十二月二十四日上映？我记下了！”
舆论几乎一边倒的期待。
这不仅因为《初恋》的成功为易阳传媒积累了口碑，更因为《魔女》预告片展现出的电影质感，確实超出了很多人对国產奇幻片的预期。
刘易阳在办公室里看著数据，心里却並不轻鬆。
预告片反响好是好事，也会拉高期待。
而《魔女》要面对的，是贺岁档的惨烈竞爭，《三枪拍案惊奇》《十月围城》，还有一个《阿凡达》。
“刘总，韩董电话。”张楠內线进来。
“接过来。”
电话接通，韩三平的声音带著笑意：“易阳，预告片我看了，不错。比我想像的还好。”
“韩董过奖了。”
“不是过奖。”韩三平语气认真，“这片子有衝击更高票房的可能性。不过易阳，我要提醒你树大招风。现在全行业都盯著你，明天的庆功宴，不会那么平静。”
“我明白。”
“明白就好。另外，有个消息提前告诉你，电影局那边，《阿凡达》的引进已经確定了，一月11號上映，imax版本同步。”
“谢谢韩董。”
掛断电话，刘易阳看著日历。
七月十五日庆功宴，八月下旬威尼斯电影节，九月《魔女》宣传启动，十二月二十四日上映。
这中间，还要筹备《致青春》的开机。
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大。
..........
七月十五日晚，北京万达文化酒店。
宴会厅门口的红毯长达五十米，两侧挤满了媒体记者。
闪光灯此起彼伏，几乎把夜幕照成白昼。
这不是电影节，只是一场公司庆功宴，但阵仗比很多电影首映礼还要大。
晚上六点，嘉宾开始陆续入场。
最先到的是易阳传媒自己的人。
刘易阳带著郭凡、路阳、张楠等人走上红毯时，引发了第一波高潮。
“刘总看这边！”
“郭导！恭喜票房破亿！”
“路导！威尼斯加油！”
刘易阳今天穿了身藏蓝色西装，系了条暗红色领带，既正式又不失个性。
郭凡明显紧张，走路姿势都有些僵硬。
路阳则相对从容，这个刚刚入围威尼斯的年轻导演，已经有了几分艺术家气质。
“放鬆点。”刘易阳低声对郭凡说，“就像在路演现场一样。”
“可路演现场没有这么多摄像机...”郭凡苦笑。
“那就当他们不存在。”
进入宴会厅，里面已经布置得金碧辉煌。
主舞台背景板上写著巨大的“1.3亿庆功宴”，旁边是《初恋》的海报。
大厅里摆了二十桌，每桌都放著精致的名牌。
刘易阳被安排在主桌，同桌的有韩三平、王长田、余东等几位行业大佬。
郭凡和路阳被安排在隔壁桌，和演员们一起。
六点半，嘉宾基本到齐。
刘易阳粗略扫了一眼，確实如张楠所说，圈內有名的有姓的都来了。
华艺的王中雷带著双冰同框，这在平时可不多见。
王中雷看到刘易阳，远远举了举杯，笑容標准得无可挑剔。
王中雷田和黄小明和陈琨在聊天，
王长田直接走过来，握住刘易阳的手：“易阳，恭喜！下次可不能再推我的饭局了。”
“王总说笑了，最近实在忙。”
“理解理解，年轻有为嘛。”
博纳的余东、佟大为、陆毅，橙天的王金华、霍思燕、刘燁，荣兴达的李小婉、江一燕...几乎每家公司的老板都带了自家的艺人，这不像庆功宴，倒像是行业博览会。
中影的韩三平来得稍晚，身边跟著上影的任总和音皇的霍总。
刘艺菲是和母亲一起来的，她今天穿了件香檳色的长裙，简洁大方，头髮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艺菲！”舒唱和郭金飞迎上去，三人拥抱，他们因为舒唱结缘，关係已经很好。
刘艺菲和母亲走到刘易阳面前：“恭喜，易阳。”
“谢谢你能来。”刘易阳点头致意，“阿姨好。”
刘母微笑：“刘导，恭喜。菲菲常提起你，说你这段时间特別辛苦。”
寒暄几句，刘艺菲去了演员那桌。
刘易阳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七点整，庆功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请刘易阳上台致辞。
他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每一张面孔都代表著一股力量。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刘易阳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初恋这件小事》能取得这样的成绩，首先要感谢观眾，是他们的认可让这部电影走到了今天。其次要感谢所有主创，郭凡导演，景田，朱一龙，以及每一个为这部电影付出过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我要感谢这个时代。是中国电影市场的快速发展，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所以今天的庆功，不只是庆祝一部电影的成功，更是庆祝中国电影正在迎来最好的时代。”
掌声雷动。
接下来是郭凡上台，说话很真诚：“两年前，我还在和易阳在宿舍吹牛逼，不知道自己的电影梦什么时候能实现。刘总给了我机会，是团队所有人的努力让这部电影诞生。所以这个成绩，属於我们每一个人。”
景田和朱一龙也上台了。
景田说著说著就哭了，是那种喜极而泣的哭。
朱一龙相对克制，眼眶也是红的。
致辞环节结束后，晚宴正式开始。
侍者开始上菜，酒水在席间流动。
所有人都知道，吃饭不是重点，社交才是。
刘易阳刚坐下，王长田就端著酒杯过来了：“易阳，咱们得喝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致青春》这个项目，光线很有兴趣。”王长田切入正题，“发行这一块，我们是强项。”
“谢谢王总厚爱，这个项目中影已经参与了。”刘易阳委婉拒绝。
“中影是中影，光线是光线。”王长田不放弃，“多一个合作伙伴，多一份力量嘛。”
这边还没说完，余东又来了：“易阳，博纳在青春片这块也有计划，咱们可以聊聊合作。”
接著是王金华，是李小婉...几乎每个公司老板都轮番过来，表面是祝贺，实则是打探、是试探、是寻求合作可能。
刘易阳应对得体，既不轻易承诺，也不完全拒绝。
他知道，在这个行业，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主桌这边暗流涌动，演员那桌则相对轻鬆。
刘艺菲坐在舒唱和郭金飞中间，对面是黄小明和陈琨。
几个年轻演员聊著最近的工作，时不时发出笑声。
“艺菲，《魔女》的预告片我看了，太惊艷了。”黄小明说，“完全不像你以前的戏路。”
“谢谢小明哥。”刘艺菲微笑，“这次確实尝试了不一样的风格。”
“易阳导演很会挖掘演员的潜力。”陈琨插话，“我看了《初恋》，景田和朱一龙演得都很好，完全不像新人。”
正聊著，范斌斌端著酒杯走过来：“艺菲，恭喜啊。”
“彬彬姐。”刘艺菲起身。
“坐坐坐，不用客气。”范斌斌在她身边坐下，“《魔女》我看了预告，十二月上映对吧？到时候我一定包场支持。”
“谢谢彬彬姐。”
两人聊了几句，范斌斌看似隨意地问：“易阳导演最近是不是特別忙？我这边有个项目，想找他聊聊，一直约不上。”
刘艺菲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最近確实忙，又要去威尼斯，又要筹备新电影。”
“理解理解。”范斌斌笑笑，起身离开。
她一走，舒唱就凑过来小声说：“她在打听刘导呢。”
“看出来了。”刘艺菲喝了口果汁。
“你不担心？”郭金飞打趣，“彬彬姐可是很有魅力的。”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主桌。
刘易阳正在和韩三平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好像瘦了，这段时间一定很累...
“別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舒唱偷笑。
“唱唱！”刘艺菲脸红了。
......
郭凡被几个製片人围著，脸红红的，不知是酒意还是兴奋。
路阳在角落和舒唱、郭金飞说话，三人都在笑。
景田和朱一龙被粉丝围住签名，两个年轻人脸上都是懵懂又幸福的表情。
刘易阳看著这一切，突然觉得很值。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易阳，过来坐。”韩三平招呼他。
刘易阳坐下。
“今天这个场面，看到了吧？”韩三平给他倒了杯茶，“你现在是行业焦点，是风向標。但越是这样，越要谨慎。”
“我明白。”
“《魔女》的档期已经定了，宣传要跟上。”韩三平顿了顿，“另外，电影局那边希望你能在去威尼斯之前，去开个座谈会，分享一下经验。”
“经验？”
“青春片的成功经验。”任总接话，“现在上面很重视这块，觉得这是扩大观影人群的好方向。”
刘易阳点头：“好，我安排时间。”
又聊了一会儿，三位大佬先后离开。
刘易阳送他们到门口，回来时，宴会厅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张楠走过来：“刘总，都安排好了，嘉宾陆续在走。”
“好，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张楠犹豫了一下，“刘总，刚才华艺的王总离开前，让我转告您，他想约您单独聊聊。”
“什么时候？”
“他说隨时，等您有空。”
刘易阳皱眉，王中雷单独约他，肯定不是閒聊。
“知道了，我来安排。”
晚上十一点，庆功宴正式结束。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刘易阳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郭凡走过来，也累得够呛：“老刘，我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
“习惯就好。”刘易阳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有得忙。”
“您也是。”
离开酒店时，已是午夜。
北京城的夜晚依旧热闹，长安街上车流不息。
刘易阳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
手机震动，是刘艺菲发来的简讯：“到家了。今天你很棒。晚安。”
他笑了，回覆：“你也是。晚安。”
车子驶过天安门广场，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
刘易阳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成立公司时的样子；租了个三十平的小办公室，只有三个人，最大的梦想是咸鱼赚点小钱。
现在，公司有了破亿票房的电影，有了入围威尼斯的作品，有了行业的认可，有了並肩作战的伙伴。
前路还长，挑战还多。
至少此刻，星光正好。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规划接下来的行程：电影局的座谈会，威尼斯的行程，《魔女》的宣传，《致青春》的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