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六日午后两点，北易阳传媒所在的写字楼下，一辆黑色奥迪a6稳稳停住。
    司机小跑著绕到后座开门，韩三平从车里钻出来，抬头看了眼写字楼並不显眼的招牌，嘴角浮现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灰色中山装熨烫得一丝不苟，手里提著个陈旧的皮质公文包。
    “韩董，这边请。”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刘易阳快步迎上。
    两人握手，韩三平的手劲很大：“易阳，你这地方选得够低调。”
    “小公司起步，能省则省。”刘易阳引著他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时，韩三平突然开口：“十天8540万，这个数据，今天早上在电影局的周例会上，被当作典型案例拿出来討论了。”
    刘易阳心头一跳，面上却保持平静：“是观眾给面子。”
    “观眾？”韩三平笑了，笑声在狭窄的电梯间里迴荡，“易阳，咱们都在这行里混，就別说场面话了。《初恋》的再次成功，是你精准抓住了市场空白。青春片这个赛道，过去十年没人真正重视，你不仅发现了，还做成了。”
    电梯门打开，易阳传媒的前台区域比韩三平想像的要宽敞整洁。
    几个年轻员工正在忙碌，看到他们进来，都礼貌地点头致意。
    “氛围不错。”韩三平扫视一圈，“年轻人多，有朝气。”
    刘易阳的办公室里，空调已经提前开到舒適温度。
    张楠提前泡好了上等的龙井，茶香在室內氤氳。
    两人落座，韩三平没有碰茶杯，而是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初恋》的票房数据分析报告，第二份是《致我们失去的青春》的备案复印件。
    “开门见山吧。”韩三平將两份文件推过桌面，“《初恋》的成功证明了你的眼光和团队的执行力。现在《致青春》备案通过了，我想参与。”
    刘易阳翻开备案文件，备案单位：易阳传媒。
    导演：周杰轮。主演名单里，刘艺菲的名字后面跟著“特別演出”四个字。
    这是刘易阳的主意，既能利用她的热度，又不至於让媒体过度聚焦。
    “韩董想怎么参与？”刘易阳合上文件。
    “三十个点。”韩三平伸出三根手指，“投资份额。另外，中影要独家发行权。”
    三十个点，这个比例不低，几乎要拿走三分之一。
    刘易阳沉默地端起茶杯，借这个动作掩饰內心的快速盘算。
    “韩董，《致青春》的预算我们初步定在2000万。三十个点易阳传媒要600万，中影愿意出这个数？”
    “不是愿意，是必须。”韩三平身体前倾，那双阅尽行业风云的眼睛里闪烁著锐利的光，“易阳，你以为《初恋》成功了，接下来就一帆风顺？我告诉你，华艺昨晚开了三个小时的紧急会议，王中雷在会上发了火。光线、博纳、小马奔腾...所有一线公司都在调整项目计划。明年，甚至今年下半年，市面上会出现至少十部青春片。”
    他顿了顿，让这话的分量沉淀下去：“到那时候，拼的就不是谁先发现市场，而是谁的资源更硬，谁的渠道更广，谁的声音更大。中影能给你最好的排片，最权威的媒体背书，还能帮你挡住那些明枪暗箭。”
    “明枪暗箭？”刘易阳挑眉。
    “你以为那些好评都是自来水？”韩三平冷笑，“《初恋》上映第二天，就有三家公关公司同时接到订单，要组织黑稿。是我打了几个电话，压下去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刘易阳信。
    这个行业的阴暗面，他多少知道一些。
    “我需要创作自主权。”刘易阳放下茶杯，“选角、剧本、拍摄，中影可以提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必须在我这里。”
    “这是自然。”韩三平笑了，“我要的是投资收益，不是创作指挥权。不过易阳，我有个建议，刘艺菲那个『特別演出』的標註，可以去掉，直接写女二號。她现在热度正高，不用白不用。”
    “不行。”刘易阳摇头，“她正在宣传期，《魔女》马上要上。如果同时官宣《致青春》女二號，媒体会过度解读，对两部电影都不好。”
    韩三平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是真为她考虑，还是有別的想法？”
    “我是为项目考虑。”刘易阳面不改色。
    “好，那就按你的来。”韩三平不再坚持，“合同我让法务部擬好，下周送来。另外，有个消息提前告诉你，《魔女》的档期，电影局初步定在12月24日，平安夜。这个档期不错，离《阿凡达》有二周缓衝期。”
    这算是个意外之喜。刘易阳正要道谢，办公室的门被急促敲响。
    “进。”
    张楠推门进来，脸色涨红，手里攥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a4纸，手指都在颤抖：“刘总！威尼斯！威尼斯电影节！”
    .......
    “什么情况？”刘易阳皱眉。
    张楠把那张纸放到桌上，是一封电子邮件的列印件。
    义大利文和英文双语，抬头是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的官方信纸，右下角是电影节金狮標誌的水印。
    “《向阳处的她》...”张楠声音兴奋又激动，“入围第66届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刚收到的官方邮件！”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刘易阳拿起那张纸，快速瀏览。
    地平线单元，威尼斯电影节的两个主要竞赛单元之一，今年全球超过1800部影片报名，最终入围18部，《向阳处的她》是唯二入围的华语片。
    “路阳知道了吗？”他问，声音还算平稳。
    “刚打电话通知了！路导在电话那头愣了三秒，然后我听到他那边有什么东西摔了的声音。”张楠激动得语无伦次，“舒唱和郭金飞也通知了，舒唱直接哭了，说不敢相信...”
    韩三平这时才缓缓开口：“易阳，恭喜。”
    这声道贺里有真诚，也有复杂的意味。
    一家成立不到二年的新公司，接连二部商业片票房破亿，第一部文艺片入围国际a类电影节——这在中国电影史上都是罕见的。
    “同喜，韩董。”刘易阳放下列印件，“《向阳》中影也有一成投资。”
    “那点投资不算什么，主要是你和路阳的眼光。”
    韩三平站起身，拍了拍刘易阳的肩膀，“今天这一趟来得值。双喜临门，不，是三喜，《初恋》大卖，《致青春》立项，《向阳》入围威尼斯。易阳，你这是要起飞啊。”
    送走韩三平，刘易阳回到办公室时，外面已经炸开了锅。
    员工们聚在办公区，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兴奋。
    不知道谁买的蛋糕和香檳已经摆了出来，张楠正在开瓶，泡沫喷得到处都是。
    “刘总！我们入围威尼斯了！”
    “路导太牛了！”
    “易阳传媒要出名了！”
    刘易阳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安静一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首先，恭喜路阳导演，恭喜舒唱、郭金飞，恭喜《向阳》全体主创。”刘易阳环视眾人，“这是他们的荣誉，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荣誉。”
    掌声响起。
    “其次，我要提醒大家；”他话锋一转，“威尼斯入围是认可，也是压力。《魔女》要上了，《致青春》要拍了，我们的路还很长。所以今天庆祝完，明天一切照旧，该加班加班，该熬夜熬夜。”
    “明白！”眾人齐声回应，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刘易阳自己也笑了：“好了，现在可以庆祝了。蛋糕谁买的？记公司帐上。”
    .........
    傍晚，网络世界已经彻底沸腾。
    新浪娱乐头条：《易阳传媒青春三部曲全面开花，<向阳处的她>入围威尼斯》
    腾讯娱乐：《从<初恋>到威尼斯，易阳传媒只用了三个月》
    搜狐娱乐：《周杰轮刘艺菲联手<致青春>，易阳传媒再战青春片》
    百度热搜榜前五，易阳传媒占了三个：
    #初恋这件小事票房破亿在即#
    #向阳处的她入围威尼斯#
    #致青春周杰轮刘艺菲#
    天涯论坛影视版，一个標题为“理性討论：易阳传媒是不是找到了国產电影的財富密码？”的帖子短短两小时盖了上千楼。
    楼主“电影爱好者007”写道：“数据说话：《花束》投资1500万，票房1.13亿；《初恋》投资1500万，十天票房8540万，破亿已成定局；现在《向阳》入围威尼斯，艺术价值得到国际认可。易阳传媒这家公司，从成立到现在不到二年，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这是运气还是实力？”
    下面回復五花八门：
    “实力无疑。刘易阳选项目的眼光太毒了。”
    “运气好吧？青春片谁不会拍？”
    “楼上酸了。你去拍个试试？”
    “说真的，易阳传媒的片子有个共同点；真诚。不玩虚的，不教育观眾，就是好好讲故事。”
    “期待《致青春》，周杰轮+刘艺菲这个组合有意思。”
    “只有我关注《魔女》吗？刘艺菲转型之作，看预告片质感很好。”
    贴吧里更热闹。刘艺菲吧、周杰轮吧、景田吧、朱一龙吧...各家粉丝都在討论相关消息。
    路阳因为《向阳》入围，博客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二万，最新一条宣传《初恋》的博客下面，评论画风突变：
    “路导牛逼！威尼斯见！”
    “从《花束》过来的，路导下一部拍什么？”
    “原来《向阳》也是易阳传媒的，这家公司藏了多少宝藏？”
    业內人士的qq群里，討论更加深入。
    一个名为“电影圈內人”的五百人大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易阳传媒这次真起飞了”
    “韩三平今天亲自去他们公司了，估计是谈合作”
    “听说《致青春》中影要投三十个点”
    “三十个点？韩三平这么看好？”
    “不然呢？十天8540万，换你你也投”
    “青春片这个赛道要爆了，我手上正好有个校园剧本...”
    华艺兄弟的某个高管小群里，气氛则有些凝重：
    “王总今天脸色很难看”
    “能好看吗？咱们投的古装大片首日才八百多万，人家青春片首日七百多万，投资只有咱们一半”
    “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跟风啊！青春片！马上立项！”
    光线传媒，王长田的办公室。
    “王总，易阳传媒那边回话了，刘易阳说最近在忙威尼斯的事，吃饭的事往后推推。”助理匯报。
    王长田站在窗前，看著长安街的车流：“这小子，现在架子大了。”
    “那我们还约吗？”
    “约，当然约。”王长田转身，“不过换个方式。”
    “明白。”
    ....
    晚上八点，刘易阳约了周杰轮视频会议。
    电脑屏幕上，周杰轮在台北的工作室里，身后是满墙的黑胶唱片和乐器。
    “易阳！威尼斯！太屌了！”一接通，周杰轮就兴奋地喊，“路阳这下要红了！”
    “你也快了。”刘易阳笑，“《致青春》备案通过的消息，台湾媒体报了吗？”
    “报了！我经纪人今天接了二十几个採访请求。”周杰轮抓了抓头髮。“对了，剧本我又改了一版，发你邮箱了。加了几个音乐段落，你看看行不行。”
    刘易阳打开邮箱，快速瀏览。
    新剧本確实大胆，有几场戏设计得像音乐剧，台词和歌词交织。
    “创意很好，但执行起来有难度。”他实话实说，“特別是时间控制，音乐段落太占时长。”
    “这个我想过。”周杰轮认真起来，“我们可以做两个版本，一个完整版，一个缩短版。或者把某些音乐做成背景，不打断敘事。”
    两人討论了半个多小时，从剧本结构聊到选角，又聊到拍摄计划。
    “刘艺菲那个角色，你真不用她试镜？”周杰轮问。
    “不用。”刘易阳肯定地说，“她能演好。而且这个角色，非她莫属。”
    “行，你说了算。”周杰轮顿了顿，“易阳，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觉得你对刘艺菲不太一样。”
    视频两端都沉默了。
    台北的夜和bj的夜，通过光纤连接，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是好演员。”刘易阳最终说。
    “不只是好演员吧？”周杰轮笑了，那笑容里有促狭，也有理解，“不过算了，我不多问。总之，《致青春》这个项目，我全力支持。需要我提前去bj吗？”
    “八月吧，开机前一个月过来，我们做最后筹备。”
    掛断视频，已经深夜十一点。
    刘易阳关掉电脑，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
    易阳传媒走到今天，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是路阳的才华，是郭凡的执著，是演员们的付出，是团队所有人的努力。
    现在，他们要去威尼斯了。
    要去告诉世界，中国电影正在诞生新一代的创作者，他们有新的故事，新的表达，新的可能性。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刘艺菲发来的新消息：“刚看完《向阳》的粗剪版，路导拍得真好。威尼斯一定会喜欢的。你早点休息，別又熬夜。”
    刘易阳回覆：“这就睡。你也早点休息。”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北京城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就像这个国家的电影梦，刚刚开始绽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