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寒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港岛传来的焦糊味的八卦气息。
    一场被称为“照片门”的娱乐地震，以惊人的速度席捲了整个华人圈，其衝击波甚至穿透了怀柔影视基地那厚重的隔音墙，钻进了《魔女》剧组的摄影棚。
    起初只是零星的议论，像水珠渗入沙地。
    休息时，几个年轻场工凑在角落里，脑袋几乎碰在一起，盯著电脑屏幕，发出压抑的惊呼。
    “我靠……真的假的？这也太劲爆了！”
    “你看这张，虽然打了码，但那身形……”
    “完了完了，我偶像塌房了！”
    “不止一个啊，听说牵扯了好多人，名单还在增加……”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湿的霉菌，在灯光照不到的器械后面、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悄悄蔓延。
    连负责道具的老李，在擦拭那些冰冷的金属零件时，都忍不住跟旁边的灯光师老王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低声感慨。
    “这圈子……真是啥事都有啊。”
    演员们候场时，也难免被这股氛围影响。
    罗劲拿著剧本，却半天没翻一页，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雨依旧那副痞痞的样子，但和人开玩笑时，笑容底下似乎也多了点別的东西。
    连一向最能沉浸角色的刘艺菲，在补妆的间隙，听到助理小声提及某个熟悉的名字，握著水杯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刘易阳坐在监视器后，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已警铃大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事件的严重性——这不仅仅是几个明星的私德问题，更可能演变成一场对整个行业信誉和生態的拷问。
    拍摄间隙，刘易阳拿起对讲机，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摄影棚，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所有人，注意力集中一下。”
    棚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外面发生的事情，大家可能都听说了。”
    刘易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语气沉稳而有力，“我不想评论別人，也请大家把注意力从那些八卦上收回来。我们《魔女》剧组，是一个整体，我们在这里，唯一的目標就是把这部电影拍好！”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强调几点：第一，管好自己的嘴，不议论，不传播，不评价。第二，管好自己的行为，洁身自好，不该碰的底线，一丝一毫都不要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专注！专注在我们的剧本上，专注在我们的表演上，专注在每一个镜头里！外面的风雨再大，只要我们自己的船够坚固，就翻不了！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导演！”眾人齐声应答，声音在空旷的棚內迴荡。
    刘易阳这番及时的讲话，像一剂镇静剂，有效地驱散了瀰漫在剧组上空那股浮躁不安的空气。
    ........
    进入二月，在“照片门”的阴霾尚未散去的背景下，易阳传媒另外两个剧组相继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先是上海《向阳处的她》顺利杀青。
    路阳在最后一个镜头“刘真”阳光下那蕴含万语千言的回眸一笑后。
    罕见地没有立刻喊“咔”，盯著监视器足足看了十几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向阳处的她》……全员杀青！”
    现场静默了一瞬，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舒唱和郭金飞相视一笑，眼中都带著完成一件精美艺术品后的满足与疲惫。
    舒唱轻轻抱了抱身边的工作人员，郭金飞则用力拍了拍路阳的肩膀：“路导，牛逼！这片子稳了！”
    杀青宴路阳端著酒杯，脸因为激动和酒精有些泛红，他平时话不多，此刻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感谢，真的感谢大家！唱唱，飞哥，没有你们，就没有《向阳处的她》！还有王製片，万达的支持……我……”
    他哽了一下，最终將所有情绪化为一句话，“我们，电影院见！”
    几乎是前后脚，厦门《初恋这件小事》剧组也迎来了杀青时刻。
    与《向阳处》的温情脉脉不同，郭凡的剧组以一种近乎宣泄的方式庆祝。
    最后一个镜头，逆光中，“小水”景田和“阿亮学长”朱一龙在沙滩上相视而笑的画面定格。
    郭凡拿著他那標誌性的大喇叭，用已经沙哑的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初恋这件小事》！全剧杀青——大吉大利！”
    “喔——！！！”
    整个海滩瞬间被欢呼声淹没，彩带喷筒被疯狂拉响，香檳木塞“嘭嘭”地冲向天空，泡沫四溅。
    景田抱著一大束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埋起来的向日葵，又哭又笑，眼泪把精心化了几个小时的“逆袭成功”妆容冲得一道一道的。
    她跑到郭凡面前，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他，“凡哥！谢谢你！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骂醒我！”
    郭凡被她抱得一个趔趄，平时懟天懟地的劲头全没了，手足无措地拍著她的背。
    “行了行了，鼻涕蹭我衣服上了！演得不错，真的，田田，你成了！以后就是景演员了！”
    他又一把拉过旁边安静微笑的朱一龙，用力搂住两人的肩膀，对著所有工作人员大喊。
    “都辛苦了！老子爱你们！今晚不醉不归！”
    刘易阳在怀柔收到郭凡发来的、一片狼藉却充满纯粹快乐的杀青现场视频，以及路阳发来的、那张光影绝美的杀青照时，他正盯著复杂的特效分镜图。
    他反覆看了几遍视频里郭凡那夸张的笑容和路阳照片里沉静满足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深深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在两个qq群里分別並附言：
    【路阳，郭凡，辛苦了！为你们骄傲！易阳传媒，未来可期！】
    .......
    腊月二十九，年的气息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基地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像小猫爪子一样挠著剧组里每一个思乡人的心。
    刘易阳和製片主任、执行导演关在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刘导，几个大场面的绿幕才拍了一半，罗晋和艺菲那场天台对决的威亚戏，至少还要三天才能磨完……”执行导演指著进度表，眉头紧锁。
    製片主任搓著手：“关键是人心啊，刘导。好多外地的小孩，眼巴巴等著回家呢，这春节要是不放假……”
    刘易阳沉默地看著进度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何尝不想让大家团圆？
    《魔女》的投资、周期、后期特效排期，一环扣一环，耽误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
    良久，他做出了决定：“通知下去，春节剧组照常拍摄。加班工资按三倍算，除夕夜我自掏腰包，给大家发红包。年后，分批补休，绝不亏待大家！”
    消息公布，摄影棚里短暂地沉寂了一下，隨即响起了理解的嘆息和互相打气的声音。
    “没事儿，拍完《魔女》再回家也一样！”
    “三倍工资呢，正好给家里多买点年货！”
    “刘导也不容易，大家一起扛过去！”
    除夕当天，拍摄照旧。
    氛围终究是不同的，大家见面第一句都是“新年好”，场工搬运器材时都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劲头。
    刘易阳也换上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图个吉利。
    监视器前，刘易阳专注地看著刘艺菲吊著威亚，在空中完成一个高速旋转后精准刺击的动作。
    她穿著单薄的戏服，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锐利，动作一丝不苟。
    “咔！很好！这条过了！艺菲，休息十分钟，补妆，准备下个角度！”刘易阳喊道。
    刘艺菲被威亚缓缓放下，助理立刻用厚羽绒服把她裹成粽子，递上热水。
    她小口喝著，脸色有些苍白，却对走过来的刘易阳露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
    .......
    傍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棚外远处的村庄，零星亮起了烟花，像遗落在墨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这时，摄影棚侧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挟著食物的香气钻了进来。
    “茜茜！”
    一声熟悉的呼唤，让正在看回放的刘艺菲猛地抬起头。
    刘小丽和舒唱，正提著好几个硕大的的保温袋，有些吃力地站在门口，脸上带著被寒风吹出的红晕和温暖的笑容。
    “妈！畅畅！”
    刘艺菲惊喜地叫出声，像只终於找到巢的小鸟，飞奔过去，紧紧抱住了母亲。
    刘小丽放下袋子，捧著女儿的脸，借著棚內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心疼得直抽气。
    “哎哟，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这大过年的，真是……”
    舒唱也笑著和刘艺菲拥抱，然后对闻声围过来的工作人员们说：“大家辛苦了！我们《向阳处》剧组派我来送温暖啦！阿姨做了好多拿手菜，大家趁热吃点！”
    她说著，和刘小丽一起打开保温袋。
    瞬间，糖醋排骨的酸甜、油燜大虾的鲜香、酱牛肉的醇厚、还有手工水饺特有的麵皮香气……摄影棚里瀰漫开来。
    “哇！太香了！”
    “阿姨您真是救星啊！”
    “还有饺子！过年必须吃饺子！”
    工作人员们欢呼著围了上来，自发地排好队，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刘小丽和舒唱像两位大家长，忙不迭地给大家分菜，嘴里不停说著：“別急別急，都有份，管够！”
    刘易阳也赶紧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由衷的感激：“阿姨，畅畅，这真是太麻烦你们了！大冷天的，还跑这么远。”
    刘小丽看到他，立刻盛了满满一盒排骨和饺子塞到他手里：“易阳，快，趁热吃！你比茜茜还辛苦，操心这么多事。阿姨別的帮不上，就只能做点吃的，你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刘易阳接过那的饭盒，只能连声道谢：“谢谢阿姨，谢谢……”
    眾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找来自带的碗筷、甚至就用一次性饭盒，或靠在器材箱上，或直接席地而坐，就在这片忙碌的片场里，热热闹闹地吃起了这顿无比珍贵的年夜饭。
    刘艺菲挨著妈妈，吃得特別香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刘小丽不停给她夹菜，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舒唱则和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聊著《向阳处》后期的趣事，笑声不断。
    ........
    这顿充满爱与温情的“加餐”之后，剧组预定的酒店年夜饭也送到了。
    在宽敞的休息区，拼起了长桌，虽然比不上家里圆桌的团圆，鸡鸭鱼肉、各色菜餚摆得满满当当，中间还特意摆上了几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刘易阳端起一杯果汁，站到了前面。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各位！”他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今天是除夕，是万家团圆的日子。我知道，很多人想家，想爸妈，想孩子。”
    “在这里，我代表剧组，向大家，也向你们身后的家人，说声对不起，更要说声，谢谢！谢谢你们的理解，谢谢你们的坚守！”
    掌声热烈地响起，夹杂著几声“刘导辛苦了”的呼喊。
    “过去这一年，我们不容易。但我们一起，做出了《花束》，拍完了《初恋》和《向阳处》，现在，《魔女》也到了最后衝刺的阶段！我们流的每一滴汗，熬的每一个夜，都是为了把最好的作品，呈现给观眾！外面也许有风浪，只要我们心里有火，眼里有光，手里有活，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今晚，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我们的家人！来，让我们共同举杯，为了我们共同的《魔女》，为了我们更好的明天，也为了我们所有人家里的亲人——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乾杯！”
    “乾杯——！”
    “新年快乐！”
    “《魔女》必胜！”
    欢呼声、碰杯声、祝福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一刻，思乡的情绪被集体荣誉感和並肩作战的情谊所冲淡。
    大家互相夹菜，说著吉祥话，调侃著拍摄中的糗事，气氛热烈而真挚。
    饭后，刘易阳特意给家里有幼子的几位工作人员提前放了假，让他们能赶回去陪孩子守岁。
    他自己，则和刘艺菲、罗晋、动作团队一起，再次走进了那片绿幕环绕的“战场”。
    零点时分，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和烟花升空的呼啸。
    透过摄影棚高处的窗户，能看到夜空被偶尔亮起的烟花短暂地照亮。
    棚內，灯光师调整著模擬月光的色温，刘易阳盯著监视器，轻声下达指令。
    “《魔女》第……action！”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进入状態，那里面，有魔女的决绝，也有一个年轻演员，在特殊时刻，对梦想最执著的坚守。
    这个除夕，没有温暖的炉火，没有完整的春晚，没有彻夜的閒话家常。
    有盒饭里的饺子，有並肩作战的伙伴，有对光影极致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