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的bj怀柔，朔风凛冽，呵气成霜。
    冬日的阳光像是被冻住了，苍白地洒在大地上，意外地清澈明亮，將怀柔影视基地內那座最大的摄影棚外墙照得稜角分明。
    棚外，早已是另一番火热景象。
    红色的地毯从入口处一直铺到马路牙子，驱散了冬日的几分萧瑟。
    巨大的背景板前，工作人员正进行著最后的调整，那上面《魔女》两个经过特殊设计的黑色大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气息。
    下方的主创名单更是引人瞩目：导演：刘易阳。领衔主演：刘艺菲、余男。主演：夏雨、罗晋、姜武。
    媒体区的记者们早早占据了有利位置，裹著厚厚的羽绒服，相机镜头盖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覆检查著设备。
    他们互相递著烟，跺著脚取暖，聊著圈內八卦，眼神却像猎鹰一样，时不时扫向道路尽头，期待著那支车队的出现。
    “听说刘艺菲为这戏进部队练了一个月，人都脱相了？”
    “刘易阳也是胆大，第二部戏就敢碰科幻动作，还是自编自导……”
    “中影和万达都砸了钱，韩三爷亲自过问，这阵容，嘖嘖，不成则已，一成惊人啊！”
    上午九点整，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別克gl8，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滑开，刘易阳第一个迈步下车。
    他今天没穿臃肿的羽绒服，只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飞行员夹克，拉链拉到顶，衬得下頜线更加清晰。
    冷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隨即脸上便绽开从容而沉稳的笑容，朝著媒体区挥手致意。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接受“长枪短炮”的洗礼，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摄影棚。
    紧接著，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
    首先探出来的是一只穿著黑色西装皮裤，马丁靴的脚，稳稳踩在红毯上。
    然后，刘艺菲整个人出现在镜头前。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瞬间如同疾风骤雨般响起，几乎要盖过现场的喧囂。
    变了！几乎所有在场的媒体心中都闪过这两个字。
    那个记忆中长发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利落及肩短髮，发梢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扬起，带著几分不加修饰的隨性和冷冽。
    她几乎是素顏，只在底妆上做了轻微修饰，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脸颊甚至能看到一丝长期高强度训练后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紧致线条。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神。
    不再是以前那种带著些许懵懂和疏离的清澈，而是沉静，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却涌动著看不分明的暗流。
    面对闪烁的镁光灯，她没有刻意展现甜美笑容，只是微微頷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弧度。
    与她並肩而行的是余男。
    这位影后级人物似乎天生就適合这种冷硬的角色。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短髮更显精干。
    她没太多表情，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便自然散发开来，与身旁气质大变的刘艺菲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隨后下车的夏雨，还是略带痞气和玩世不恭的笑容，裹著件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像个邻家大男孩，谁能想到他演的是神秘组织的幕后高层？
    罗晋则是一身驼色长款风衣，围巾隨意搭著，俊朗的脸上带著温和又疏离的微笑，符合“贵公子”优雅危险的特质。
    最后是老戏骨姜武，穿著朴素的深色羽绒服，笑容憨厚，像个和蔼的长辈，与他即將饰演的“偽善养父”形成了极具欺骗性的反差。
    这阵容一字排开，无需过多宣传，其本身蕴含的戏剧张力和专业品质，就已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心生期待。
    ........
    开机拜神仪式在摄影棚入口內侧举行，这里相对避风。
    案桌铺著鲜艷的红布，上面摆著硕大的烤乳猪、各式水果糕点，香炉里插著粗长的香烛，青烟裊裊升起。
    刘易阳作为导演，站在主位。
    他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庄重。
    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三炷已然点燃的长香，他双手持香，举至眉间，对著那台被红绸覆盖的、象徵著“开眼”的主摄影机，也是对著眼前这凝聚了数百人智慧与汗水的庞大剧组，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他上前一步，將香稳稳地插入香炉中央，香灰簌簌落下。
    接著是揭幕。
    刘易阳站到中间，刘艺菲和余男分立两侧。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伸手，抓住了覆盖在摄影机上的红绸。
    “《魔女》，开机大吉！”刘易阳沉声道。
    红绸被用力扯下，鲜艷的布料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翩然落地。
    嘭！嘭！嘭！
    早已准备好的礼花筒同时被拉响，五彩的亮片和彩带喷涌而出，落在每个人的头上、肩上。
    热烈的掌声瞬间爆发，夹杂著工作人员们的欢呼声，將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媒体採访环节瞬间將主创们包围。
    “刘导，首次执导科幻动作大片，压力大吗？最担心的是什么？”
    刘易阳接过递来的话筒，手指因为寒冷有些发红，：“压力肯定有，但更多是兴奋。最担心的不是技术，而是如何让这个超能力的故事拥有真实的情感內核，让观眾相信『魔女』的存在。我们做了大量准备工作，我相信我的团队。”
    “艺菲，看到你形象变化这么大，粉丝们都很心疼。训练是不是特別苦？现在感觉怎么样？”
    刘艺菲將话筒握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她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
    ：“谢谢大家关心。训练……確实不轻鬆。”
    她顿了顿，似乎回想起那些汗水浸透衣衫的日子，“这个过程让我更贴近女主，理解她的孤独和挣扎。我不敢说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但我会尽我所能，不负期待。”
    “余男老师，这次和艺菲有很多激烈对抗，您觉得她怎么样？”
    余男侧头看了看刘艺菲，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的笑容：“艺菲是个非常认真、非常有韧性的演员。我看到了她的拼命和进步。我们的对手戏，不仅仅是打架，更是两个强大女性意志的碰撞，我很期待。”
    轮到罗晋，记者打趣问他与老同学刘艺菲演对手戏，还是反派，紧不紧张。
    罗晋笑著摸了摸鼻子：“紧张，当然紧张。怕接不住她的戏，更怕…嗯，怕她戏里戏外真打我。”
    一句玩笑，引得眾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鬆了不少。
    姜武则一如既往的沉稳实在：“剧本很好，角色有挑战，剧组氛围也很专业。我们老演员，就是来保驾护航，把戏演扎实嘍。”
    .........
    媒体散去，厚重的摄影棚大门缓缓闭合，將外界的喧囂与寒冷隔绝。
    高达数十米的顶棚下，是已经初具规模的“白博士”实验室核心区。
    冰冷的金属墙壁泛著幽光，错综复杂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中央那座充满未来感的“生物维生舱”静静矗立。
    工作人员们已经各就各位，灯光师在调整著顶灯的角度，摄影师在擦拭镜头，场务在检查地面缆线是否固定稳妥。
    第一场戏，刘易阳选择了一场看似简单，却极考验演员功力的文戏——“刘允”从漫长的休眠中甦醒，初次面对创造者“白博士”。
    刘艺菲已经换上了特製的实验服——一种苍白、柔软、毫无个性可言的连体衣，更衬得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
    她躺进那座冰冷的、线条流畅的维生舱內，合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全场静音！”
    “《魔女》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所有杂音瞬间消失。
    镜头缓缓推近，给到刘艺菲面部特写。
    她的眼睫开始极其细微地颤动，如同蝶翼挣扎著要破茧。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仿佛在抵抗著什么。
    然后，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最初是全然的空洞，没有焦点，没有意识，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虚无。
    隨即，像是有星光骤然点亮，困惑、茫然、还有一丝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破碎的星辰，在她眼底快速匯聚、旋转。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的明显起伏，所有人都能通过那双眼睛，“看”到她脑海中正经歷著记忆碎片的疯狂冲刷和重组。
    监视器后面，刘易阳身体微微前倾，屏住了呼吸。
    他紧紧盯著屏幕里那双眼睛，仿佛要穿透镜头，捕捉到每一个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监测到生命体徵恢復……意识波动稳定……”执行导演念著“白博士”的台词，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棚內迴荡。
    刘艺菲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循著声音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那里面除了茫然，开始渗入一丝极淡的、动物般的警惕。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咔！”刘易阳喊道，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兴奋，“很好！艺菲，就是这个感觉！脆弱下的警觉，非常好！我们保一条，甦醒的过程可以再延长两秒，让那种挣脱混沌的感觉更清晰一点。”
    “好的，导演。”刘艺菲从维生舱中坐起，助理立刻给她披上外套。
    她没多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双手轻轻按压著太阳穴，再次沉浸在角色初醒时那种失重般的感官衝击中。
    .......
    第二条，她的表演更加精准，甦醒的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
    那瞬间的眼神变化，將“刘允”作为“非人”造物初临人世的懵懂与不安，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这条过了！”
    刘易阳终於露出了轻鬆的笑容，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准备下一场，艺菲休息十分钟，补妆，准备绿幕动作戏。”
    开门红让整个剧组的气氛都活跃了不少。工作人员们动作更麻利了，彼此间的交流也带著轻鬆的笑意。
    接下来是“刘允”在实验室走廊首次尝试运用超能力，瞬间移动躲避巡逻守卫的镜头。
    场景换到了绿幕前。
    武术指导陈虎和他的团队早已就位。
    陈虎亲自给刘艺菲讲解动作要领：“艺菲，记住，不是跳，是弹出去！核心发力，想像你的腰腹是个弹簧！落地要轻，要稳，同时眼神要跟上，要有那种运用未知力量时的凝滯感和不適感！”
    刘艺菲认真听著，在陈虎的指导下，一遍遍练习那个侧后闪避、同时单手虚握、仿佛在操控无形能量的动作。
    起跳，扭转，定格……反覆十几次后，她的额角已经见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眼神却越来越亮。
    “action！”
    绿幕前，刘艺菲眼神骤然锐利，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射出，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和流畅度向侧后方“弹”开，衣袂带风。
    同时，她的右手五指賁张，向前虚按，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瞬间运用力量带来的扭曲与专注。
    落地时，她脚步轻盈，几乎无声，隨即抬眼看向“追击者”的方向，眼神里混杂著茫然、警惕和一丝初试牛刀后的无措。
    “咔！非常好！”陈虎率先喊了出来，衝著刘艺菲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感觉！力量感和控制力都有了！”
    刘易阳也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超能力展现，刘艺菲的信念感和完成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这个“魔女”，正在一点点被他亲手打磨出应有的锋芒。
    一天的拍摄在夕阳西下时告一段落。
    饭后，刘易阳在自己的套间小客厅里，召集了导演组、动作组和几位主演开了个简短的日结会。
    眾人围坐在一起，捧著热茶或咖啡，脸上都带著一丝忙碌后的疲惫，但精神头都很足。
    “今天大家辛苦了，尤其是艺菲，开场戏定调定得很好。”刘易阳首先肯定了大家的工作，“整个剧组磨合得比我想像的要快，这很好。”
    他看向刘艺菲，语气温和：“艺菲，今天的状態保持住。文戏的细腻和动作戏的爆发力，你都要抓。后面『贵公子』进场，你们的对手戏是重头，压力会更大。”
    刘艺菲捧著热水杯，重重地点了下头：“我明白，导演。我会儘快调整，適应这种节奏。”
    他又转向动作指导陈虎和香港特技队的朴队长：“陈指，钱队，今天的热身不错。接下来罗晋进组后，他和艺菲的第一次正面衝突，动作设计我要看到极致的速度感和力量对撞，但同时，每一招每一式都必须符合他们的人物性格和超能力特点，不能为了好看而好看。”
    陈虎胸有成竹：“刘导放心，几个核心场面的分镜和动作预演我们都反覆推敲过了，明天可以把详细方案跟你过一遍。”
    “夏雨哥，姜武老师，后面几场关键的文戏，尤其是实验室对峙和家庭回忆，就需要二位压阵了。”刘易阳对两位老戏骨说道。
    夏雨笑著摆摆手：“没问题，跟著刘导干活，痛快！”
    姜武也乐呵呵地点头：“戏好，怎么演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