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孔采维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拉福格和雨果也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著徐辰。
    白板上，徐辰开始写。
    “首先，fourier-mukai变换之所以有局限，是因为它的核对象被限制在了xxy的有界导出范畴里，它捕捉的是线性等价——也就是说，它本质上还是在用abel范畴的语言去描述三角范畴的结构。“
    “但导出范畴的等价，远比abel层的等价更丰富。这里面有大量的非线性成分，也就是高阶同伦信息，是fourier-mukai的核语言根本表达不了的。“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范畴图。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於：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捕捉高阶同伦信息的广义核。“
    “我的想法是，不要在导出范畴本身找核，而是把问题提升到∞-范畴的语言里，在那里去构造一个谱核——也就是一个作用在稳定∞-范畴上的核对象。“
    孔采维奇的眉头悄悄地皱了一下，然后又缓缓鬆开了。
    这个方向……他和学生们也不是没想过。但每次试图提升到∞-范畴时，就会遇到一个棘手的相容性问题：谱核在退回到经典的三角范畴时，必须和原有的fourier-mukai结构保持兼容，否则这个提升就是无意义的平凡构造。
    “然后呢？“孔采维奇忍不住开口，语气已经和刚才隨意的“你回去慢慢想“完全不同了。
    “然后，“徐辰继续写，“兼容性的问题，可以用扭形变来处理。“
    “在非交换代数几何里，x的形式邻域可以被赋予一个b栏位——也就是一个来自h^2的量子化参数。这个b栏位扭曲了层的范畴结构，让原本在交换情形下不存在的等价浮现出来。“
    “如果我们在谱核的构造中，自洽地引入这个扭曲参数，那么谱核在退化到经典极限时，它就会还原成普通的fourier-mukai核；而在非交换形变的方向上，它会生长出一系列经典fourier-mukai无法看见的新的等价类。“
    “这些新的等价类……“
    徐辰停顿了一下，抬起笔，转过头，看向孔采维奇。
    “……它们的分类，应该由x的形式非交换形变空间的同伦自同构群来控制。而这个群，在卡拉比-丘情形下，和辛几何侧的fukaya范畴的自同构之间，存在一个自然的对偶关係。“
    “所以，如果这个框架是对的，那么隱藏等价的系统性构造方案，就不是某几个孤立的例子，而是由这个非交换形变空间的几何整体决定的。“
    徐辰放下马克笔，稍微退后一步，看了看白板上那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和公式。
    “大概就是这个思路。细节还需要验证，但框架应该是对的。“
    ……
    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徐辰的马克笔在白板上摩擦的沙沙声。
    孔采维奇、拉福格、雨果，这三位站在人类数学巔峰的菲尔兹奖得主，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白板上那些如同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的公式。
    半个小时。
    整整半个小时。
    徐辰没有停顿哪怕一秒钟。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量子计算机，在高维的代数几何空间里，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通往真理的道路！
    当他写下最后一行同构映射的结论时，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
    “呼……”
    徐辰转过身，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看著三位目瞪口呆的导师，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满足的笑容。
    “教授，这个问题確实挺难的，计算量和逻辑跳跃都非常大。”
    “谢谢您，教授。我终於感受到那种答辩的压力了。这感觉，真爽！”
    ……
    孔采维奇看著白板上那堪称完美的证明逻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爽？
    你特么管这叫爽？！
    他的课题组里最优秀的两个博士后，花了整整四个月。
    你就用了半个小时，当成一道答辩的“思考题”给秒杀了！！
    ……
    但孔采维奇毕竟是孔采维奇。
    他花了大约十秒钟，就將內心翻涌的惊骇压了下去，语气努力维持著一位顶级学者应有的从容。
    “行，“他点了点头，“有意思，是个好思路。你这个谱核和非交换形变的结合，打通了一个我之前没想到的角度。“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补了一句言简意賅的话：
    “整理一下，可以发论文。“
    ……
    徐辰听了这话，反而有些懵。
    “啊，还能发论文？“
    “你今天在白板上推的这个框架，解决的可不是一道小问题。“雨果在旁边忍不住接口，“这个方向，光是隱藏等价的系统性分类这一块，后续就能带出来一整个研究方向。“
    “哦……“
    孔采维奇盯著徐辰那张认认真真、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脸，深深地嘆了口气。
    “徐辰，“他很认真地说，“你今天解决的这道题，是我课题组里最优秀的两个博士后，搁置了四个月没有进展的问题。“
    “……啊？“
    “四个月。“
    “……这道题这么难吗？“
    “对。非常难。“
    徐辰回过头，重新看了一眼白板上自己刚才写下的推导。
    “……但感觉没有很难啊？思路好像挺顺的。“
    ……
    孔采维奇沉默了片刻，然后扶了扶额头。
    他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天才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他们能解决多难的问题。
    而是他们对“难“这个概念，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感知標尺。
    在徐辰的世界里，大概没有什么问题是“很难“的，有的只是“有意思“和“没意思“的区別。
    一道困住了顶尖博士后四个月的前沿难题，在他眼里，大概也只是一道“需要花半个小时仔细想一想“的“有点意思“的小题目而已。
    而这种认知上的错位，甚至不是出於傲慢。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道题对於正常人类来说有多难。
    这种天真无邪的、发自肺腑的“无感“，比任何形式的轻蔑，都更让人一时语塞。
    ……
    孔采维奇收回了扶额的手，深呼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稳。
    “好了，“他说，“答辩通过。恭喜你，徐辰博士。“
    听到这句话，徐辰的脸上终於绽放出了灿烂且满足的笑容。
    他脸上那种纯粹的、孩子般的开心，和刚才在白板前手撕世界级难题时那个冷酷到不近人情的数学机器，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过程和自己想像的“汗流浹背”、“唇枪舌剑”不太一样，但好歹也算是被菲尔兹奖导师“刁难”过了，这下算是没有遗憾了。
    而坐在旁边的拉福格和雨果，看著终於高兴起来的徐辰，也是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在心里默默抹了一把冷汗，总算是把这尊大佛给哄好了，赶紧送他去苏黎世霍霍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