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拉福格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哪一个？“他问。
    “还没確定。“徐辰坦诚地说，“可能先从和数论关係最近的那几个入手，看看哪个最有可能找到切入点。“
    三位导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吃惊吗？有一点。
    意外吗？其实也没有。
    毕竟，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刚刚在二十岁的年纪，用不到一年的时间，终结了一个困扰人类两百八十年的终极难题。
    如果这样的人说他的下一个目標是千禧年难题，那么唯一让人觉得不正常的，反而是他居然没有更早提出这个目標。
    “好。“
    拉福格微微一笑。
    他没有多说任何鼓励的话，也没有质疑这个目標是否太过遥远。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在確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么，答辩到此结束。“
    拉福格看了看两侧的孔采维奇和雨果，两人都点了头。
    “答辩委员会一致通过。恭喜你，徐辰博士。“
    ……
    “啊？这就结束了？“
    徐辰愣住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从他进门到现在，总共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被孔采维奇和雨果用来“白嫖学术交流“了。
    真正属於“答辩“本身的时间，可能连五分钟都不到。
    “我ppt都还没打开呢……“
    “不需要了。“孔采维奇已经站起来在收拾东西了，一边收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可是……可是我还以为会被问很多很难的问题……“
    “已经很难了好吗？”雨果有点哭笑不得了。
    “还能问你什么？“雨果反问道，“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在你的研究领域里，大概率问不出任何一个你答不上来的问题。“
    “那……那別的答辩是什么样的？真的有人会被问哭吗？“
    三位导师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从徐辰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毫无做作痕跡的……失望。
    不是假装的。
    他是真的很失望。
    看著徐辰那副“我还没玩够，你们怎么就结束了”的失落表情，三位菲尔兹奖得主面面相覷，皆是满脸黑线。
    这小子，是不是对“普通博士生”的生活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普通博士生答辩被问哭，那是真的因为学术功底不扎实，或者论文有漏洞，被导师们按在地上摩擦，那是绝望的眼泪！
    你一个手握哥猜终极证明、马上就要去icm大会开专场报告的准菲尔兹奖得主，跑到这里来求虐？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满级神装的大佬，跑到新手村拉著几个村长说：“求求你们，给我发个杀十只史莱姆的任务吧，我想体验一下被史莱姆打掉血的感觉。”
    ……
    三位导师看著徐辰那张真情实感、毫无做作的失望脸，都陷入了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里。
    孔采维奇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像一个老父亲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般，重新坐了回去。
    “好吧，“他说，“既然你意犹未尽，那我再给你出一道题。“
    “这道题，和你的哥猜论文无关，纯粹是代数几何领域的一个硬骨头。”
    听到这话，徐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有些颓丧的身体立刻坐得笔直。
    “您说！”
    ……
    拉福格和雨果同时转头看向孔采维奇，心中都在想：你就宠他吧你。
    孔采维奇不理会两人的眼神，思考了片刻，开口道：
    “你研究过代数几何里的导出范畴吧？“
    “有一些了解。“徐辰点头。
    “好。“孔采维奇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变得有些隨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有一个关於光滑射影代数簇上的导出范畴的等价问题。“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
    “对於两个光滑射影簇x和y，如果它们的有界导出范畴——也就是d^b(coh(x))和d^b(coh(y))——作为三角范畴是等价的，那么x和y之间有什么样的几何关联？具体来说，在数域上的卡拉比-丘流形的情形，已知的fourier-mukai变换只能覆盖很小的一类等价情形。我的问题是：在更广义的非交换变形的框架下，哪些不被fourier-mukai捕捉到的隱藏等价有可能存在系统性的构造方案？“
    “如果你能找到这样的构造方案，它將直接打开一扇通向镜像对称猜想更深层次结构的大门——关於同伦自同构群的完整分类，以及它们在辛几何侧的镜像表述。“
    孔采维奇说完，停顿了一下，最后补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这个问题……不容易，你可以回去慢慢想，不著急。“
    他用“不容易“这个词，是因为这道题困住了他自己课题组里最优秀的两个博士后，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
    拉福格和雨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都听懂了这道题的分量。
    这绝不是什么答辩现场隨口问的“热身小问题“，这是孔采维奇本人在代数几何领域最前沿阵地上，真正卡住的一个瓶颈性难题！
    如果这道题被解决，它的连锁效应將直接惠及镜像对称猜想的几个核心推进方向，足够支撑一个顶尖课题组，沿著这条路发出好几篇重量级论文。
    这哪里是在给徐辰出“答辩题“？
    这分明是老狐狸在逮著机会继续捞乾货！
    而且这次比上一道更过分——上一道好歹是战略方向上的諮询，这道是直接把自己课题组搁置了四个月的硬核难题，甩给学生来解！
    拉福格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这个老傢伙……
    ……
    徐辰听完题目后，沉默了片刻。
    他眼神微微地眯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他遇到一个真正有意思的问题时，会下意识流露出的表情。
    “非交换变形框架下的隱藏等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词，“fourier-mukai没有覆盖到的那一类……“
    孔采维奇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咖啡杯了，语气隨意地说：“不用现在答，真的。这不是那种可以当场——“
    “先等一下，让我想想。“
    徐辰径直走到了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他盯著空白的板面思考了半分钟后，突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认真，甚至透著一丝兴奋。
    “不用回去想了，教授。”
    “我应该现在就能解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