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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网络杂音
    当然,在这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讚誉声中,也並非没有杂音。
    一些自詡为“独立思考者”的、匿名的网络评论员,开始在各个角落,散播著一些阴阳怪气的论调。
    “呵呵,吹得天花乱坠,不就是证明了一个『稀疏集』吗?密度为零,懂吗?意思就是,他证明的那些偶数,在所有偶数里,占比无限趋近於零。这跟没证明,有什么区別?典型的『自嗨式』研究,浪费国家经费。”
    “楼上说得对。我感觉,这就是一次成功的『学术包装』和『舆论炒作』。找一个最能吸引眼球的『哥德巴赫猜想』作为噱头,然后用一个看起来很唬人的新工具,去解决一个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子问题。最后,再通过媒体,一通猛吹,一个『学术新星』,不就诞生了吗?这套路,我见多了。”
    “我还是更佩服陈景润先生。人家那是在什么环境下,做出的『1+2』?那才是实打实的、硬碰硬的成果!现在的小年轻,条件好了,反而开始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不踏实,太浮躁。”
    甚至,在一些海外的、相对封闭的学术论坛上,也出现了一些不那么友好的声音。
    一位来自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的、不愿透露姓名的代数几何学者,在论坛上,用一种略带法式傲慢的语气,评论道:
    “我粗略地看了一下那篇论文。那个所谓的『cntt变换』,其思想內核,似乎与我们法国学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由德利涅和韦伊提出的某些关於『l-函数』的猜想,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並不是在质疑这位年轻人的原创性,我只是想说,很多看似全新的『发明』,其思想的种子,或许早已,在更深刻的理论土壤中,被播下。年轻人,还是应该多读一些经典,少一些急於求成的『小聪明』。”
    这番话,说得极其“体面”,既没有直接否定徐辰的工作,又在字里行间,暗戳戳地,暗示著徐辰的这个“新工具”,可能只是对法国学派某些深刻思想的“浅层模仿”,原创性,有待商榷。
    ……
    伴隨著cntt的发表,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受害者。
    德国,波恩,马克斯·普朗克数学研究所。
    这里,是全世界数论学家的圣地之一。
    博士生,克里斯蒂安·迈尔,正坐在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面如死灰。
    他的面前,摊开著一份厚厚的、已经装订成册的博士论文初稿。
    论文的標题是——《关於一类具有特定模性质的偶数在筛法中的误差项估计》。
    这是他过去四年,全部心血的结晶。
    他的导师,是当今解析数论领域,最顶尖的大牛之一。在他的指导下,克里斯蒂安沿著一条极其艰难、也极具潜力的技术路线,对哥德巴赫猜想的“误差项”问题,进行了长达四年的艰苦探索。
    他成功地,將经典的“塞尔伯格筛法”,与“p-adic分析”的工具结合起来,为一类比之前所有结果都更广泛的偶数集合,给出了一个更精细的误差项上界估计。
    这个成果,虽然距离证明“1+1”还很遥远,但已经足以,让他拿到一篇发表在《杜克数学杂誌》上的一区论文,並顺利地,获得博士学位,以及一个在世界一流大学任教的终身教职。
    他本该,在下周的博士论文答辩会上,意气风发地,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成果。
    但现在,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因为,就在昨天,他看到了那篇来自中国的、署名为“xu chen”的论文。
    他看到了那个被命名为“cntt”的、如同“神跡”般的变换。
    那个变换,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於“作弊”的方式,將他耗费了四年青春,用尽了所有智慧,才勉强“控制”住的误差项,直接,乾脆利落地,变成了……零。
    虽然,那个变换的適用条件,比他的方法,要苛刻得多。
    但是,在那个变换所能覆盖的领域里,他过去四年的所有工作,他那篇引以为傲的、长达两百页的博士论文,瞬间,就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可以被扔进垃圾桶的废纸。
    这就好比,你穷尽一生,打造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结果,人家直接掏出了一把雷射枪。
    你的所有努力,你的所有骄傲,在那绝对的、跨维度的技术代差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叮——”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他导师发来的邮件。
    邮件的內容,很短,也很冰冷。
    “克里斯蒂安,来我办公室一趟。关於你的博士论文,我们需要重新討论一下它的原创性和价值。”
    ……
    这样的故事,在巴黎,在东京,在莫斯科……在全世界每一个顶尖的数学研究中心里,悄然上演。
    这就是学术界的残酷。
    谁先抵达真理,谁就是唯一的胜者。
    而后来者,无论你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的工作,都將变得一文不值。
    徐辰,以一种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方式,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他那两篇充满了“降维打击”思想的论文,让全世界数论领域,至少几十位顶尖研究者的心血,在一夜之间,化为了泡影。
    他无意中,树立了无数个“敌人”。
    当然,在学术界,这种“敌人”,並不会真的来找他寻仇。
    他们只会,將“xu chen”这个名字,牢牢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
    如果说,这位博士生的“受害”,还只是学术路线上的“误伤”,是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悲愴。
    那么,另一位“受害者”的经歷,则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喜剧色彩。
    在国內某知名人文社科类核心期刊——《时代观察》的编辑部里,资深编辑老李,正头疼地看著一篇刚刚通过终审、准备付印的稿件。
    稿件的標题,非常“宏大敘事”,充满了典型的“反思体”风格——
    《“李约瑟难题”:论我国基础科学创新乏力的文化根源》
    作者,是国內某知名师范大学的社会学教授,周文渊。
    这位周教授,在人文社科领域,也算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网红学者”。
    他最擅长的,就是用西方社会学的理论框架,来“反思”和“批判”国內的种种现象,其文章,往往视角“独特”,论点“犀利”,深受一部分崇尚“反思精神”的读者追捧。
    在这篇文章里,周教授更是將其“反思”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旁徵博引,痛心疾首地,论证了中国基础学科如数学之所以迟迟无法取得世界级顶尖突破,其根本原因,不在於智力,不在於资源,而在於“文化”和“体制”的“原罪”。
    他在文章中写道: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现代科学的源头,在古希腊。那种『为知识而知识』、『为思辨而思辨』的纯粹理性精神,是西方文明独有的精神內核。而反观我们的传统文化,无论是儒家的『经世致用』,还是法家的『耕战之术』,其本质,都是一种实用主义的、功利主义的思维范式。在这种文化土壤中,是难以诞生出像欧拉、高斯那样,仅仅因为热爱,就去仰望星空、探索无用之用的伟大灵魂的……”
    “……再看我们的科研体制。过分强调『集中力量办大事』,过分追求『弯道超车』,导致了科研资源的分配,严重向那些能快速出成果、快速转化的『应用型』项目倾斜。而像『哥德巴赫猜想』这类纯粹的、看似『无用』的基础理论研究,则长期处於被边缘化、被忽视的地位。我们的天才少年们,从小的教育,就是为了在奥赛中拿奖,为了升入名校,而不是为了探索真理。这种急功近利的氛围,从根源上,就扼杀了產生世界级大师的可能性……”
    文章的最后,他更是用一种近乎於“神諭”的、悲观的论调,做出了总结:
    “……因此,我们可以下一个结论:只要这种『实用主义』的文化基因和『功利主义』的科研体制不发生根本性的改变,那么,在未来的二十年,甚至五十年內,中国,都几乎不可能,独立地,在那些终极数学难题上,取得任何实质性的突破。这,或许就是『李约瑟难题』,在21世纪,给我们出的又一道无解的考题。”
    这篇文章,写得文采飞扬,逻辑“自洽”,充满了这位周教授一贯的、居高临下的“精英启蒙”派头。
    编辑部在审稿时,虽然也有年轻编辑觉得,这篇文章的论调,有些过於“以偏概全”,甚至“屁股有点歪”。
    但最终,主编还是力排眾议,决定將其作为下一期的重点文章,刊登在头版。
    因为,这篇文章,太有“话题性”了。
    它精准地,踩中了当下社会中,那种“崇尚西方”、“反思自身”的思潮。可以预见,这篇文章一旦发表,必然会引起巨大的爭议和討论,从而极大地,提升期刊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然而,就在付印的前一天。
    徐辰的论文,发表了。
    编辑老李,在办公室里,用手机刷到那条“北大本科生独立攻克哥德巴赫猜想相关难题”的新闻时,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满屏幕。
    他看著手机上,那个因为领奖时睡著了而火遍全网的、年仅十八岁的大一新生的脸,再看看自己电脑里,那篇还在等待付印的、言之凿凿地论证“中国五十年內不可能取得突破”的雄文。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这……这他妈,还怎么发?】
    【这要是发出去,我们期刊,不得被全网的数学家,连带著吃瓜群眾,一起笑掉大牙?】
    【这简直不是在发表论文,这是在主动把脸伸过去,让人家打啊!而且是左右开弓,用一百零八种姿势,反覆地抽打啊!】
    他立刻,拨通了那位周文渊教授的电话。
    “喂,是周教授吗?我是《时代观察》的老李啊。”
    “哦,是李编辑啊!怎么样,我那篇文章,下期刊印,没问题吧?”电话那头,传来周教授那中气十足的、带著一丝学者派头的声音。
    “咳咳……周教授啊,”老李的语气,充满了尷尬与同情,“有个事……可能得跟您说一下。”
    “您……今天看新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