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安城三中竞赛自习室里的震惊，只是一场小范围的地震。
    那么，当这份获奖名单，通过邮件、微信群、论坛，传遍全省各大重点中学时，一场真正的十二级海啸，才刚刚开始。
    临安一中，一位竞赛老师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份获奖名单。
    “安城三中？徐辰？满分？”
    他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没有看错。
    “老王，这安城三中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旁边一位年轻教练忍不住问道，“我教了十年竞赛，就没听过这个学校出过省一，更別说状元了！”
    “徐辰这个名字，你们谁听说过？”他沉声问道。
    办公室里，几位教练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没印象。”
    “资料库里查无此人。”
    “完全是个生面孔，就像……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与此同时，省实验、振海中学……几乎所有传统竞赛强校的內部群里，都因为同一个名字炸开了锅。
    “臥槽！谁去查查这个徐辰是什么来头？满分啊！这届的压轴题难度，能拿满分的是怪物吧？”
    “安城三中？我查了，一个市重点都算不上的普通高中！这合理吗？”
    “一个没受过系统训练的野生天才，直接把我们这些集训队刷了好几年的给秒了？这简直是小说剧情！”
    “我听说阅卷组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这个徐辰的解法极其狂野，两道压轴题都是现场硬推出来的，根本没用標准技巧！”
    “真的假的？那不是天才，那是妖孽！”
    一时间，“徐辰”这个陌生的名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全省竞赛圈的上空轰然引爆。
    各大名校的带队老师，几乎在同一时间，拿起了电话，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开始疯狂打听这个“野生天才”的来歷。
    风暴的中心，很快就从学生和教练，转移到了各大重点中学的校长办公室。
    省实验中学校长办公室內，招生办的刘主任正低著头，承受著校长的怒火。
    “徐辰！这么一个天才苗子，居然流落在安城三中！你们招生办是干什么吃的！”
    “每年给你们那么多经费，让你们去全省各地挖人，你们就挖了这么个结果回来？”
    刘主任满头大汗，委屈地解释道：“校长，冤枉啊！我们之前真的没听说过这个人。我们的人脉网遍布全省各大初中，所有冒尖的苗子，我们都有记录。这个徐辰，中考成绩平平无奇，进了安城三中后，高一这一年也一直默默无闻，我们怎么可能注意到他？”
    “那他这次突然爆发是怎么回事？”
    “我刚托人打听了，”刘主任连忙匯报导，“据说，他是在新学期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才一鸣惊人，考了全校第一。从他冒头到这次省赛，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时间……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啊！”
    校长听完，重重地一拍桌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半个月！
    一个沉寂了一年多的天才，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从普通学生到省赛状元的蜕变！
    “那现在呢？现在去挖，还来不来得及？”校长余怒未消。
    刘主任苦著脸摇了摇头：“校长，现在去挖，恐怕不妥。”
    “他已经是省赛第一了，接下来肯定会参加cmo。我们现在去挖，就算成功了，其他重点中学会说我们省实验是摘桃子的，自己培养不出状元，只会抢別人的成果。这要是被对家拿去做文章，我们的声誉……”
    “况且，万一挖不成功，那就更容易被人说，安城三中的人都看不上省实验，口碑就更糟糕了”
    校长沉默了。
    他知道刘主任说的是事实。
    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
    错过了挖人的最佳时机，现在再出手，只会落人口实。
    “废物！一群废物！”
    校长最终只能把怒火发泄在招生办的工作效率上。
    “信息获取能力太差！以后把网给我撒大一点，別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同样的场景，在临安一中、振海中学等所有顶尖高中，几乎同步上演。
    校长们的咆哮，招生办主任们的委屈，和最终那份无可奈何的嘆息。
    ……
    与外界的风起云涌相比，安城三中则完全沉浸在了巨大的狂喜之中。
    陈嘉平老师在向教导主任匯报这个消息时，电话那头的教导主任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然后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骗我”的语气，反覆確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確认之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第二天清晨，徐辰背著书包，像往常一样走向学校。
    然而，当他拐过街角，看到校门的那一刻，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校门口，那块常年掛著“欢迎领导蒞临指导”的电子屏被关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鲜红、甚至有些“土味”的横幅，从二楼一直垂到门卫室的屋顶，红得刺眼，红得发亮。
    “热烈祝贺我校高二（3）班徐辰同学，以【全省唯一满分】的成绩，荣获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赛区）一等奖第一名！”
    “全省唯一满分”这六个字，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主任设计的，不仅被加粗、描了金边，字体还比旁边的字足足大了一號。
    那种藏不住的嘚瑟和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炫耀感，简直要从那红色的底布上溢出来。
    【公开处刑……这是赤裸裸的公开处刑啊！】徐辰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这审美，简直了！跟隔壁新开业的『旺旺』超市门口掛的条幅一模一样！】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他硬著头皮踏进校园，一阵欢快而又无比熟悉的旋律，通过广播喇叭，响彻了整个校园的每个角落。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
    这首通常只在商场开业大酬宾或者村里办喜事时才会听到的歌曲，此刻正以最大音量，在庄严肃穆的校园里循环播放。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教学楼、实验楼、食堂门口、操场边的宣传栏……所有能掛东西的地方，都掛上了同款横幅。
    甚至有学生发现，连教学楼厕所的门板內侧，都贴上了一张a4纸列印的喜报。
    学生们彻底炸了锅。
    “臥槽！这是我们学校的横幅？我没眼花吧？我什么时候上重点高中了。”
    “徐辰？就是上次月考那个年级第一？我以为他就是在我们学校比较牛，结果他跑去省赛拿了个状元？！”
    “还是唯一的满分！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我们学校的土壤这么肥沃的吗？还能长出这种级別的学神？”
    “完了完了，我妈要是看到这条横幅，回家肯定又要说『你看看人家的孩子』了……”
    “最绝的是厕所那张，我拉个屎都得仰望学神的光辉，压力太大了！”
    徐辰听著周围的议论，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啊。
    他快步走向教学楼，一路上，不断有学生认出他，然后投来或是崇拜、或是好奇、或是震惊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快看！就是他！徐辰！活的！”
    “徐神！早上好！”
    甚至连一个路过的、他根本不认识的物理老师，都热情地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好小子！给咱们理科生长脸了！”
    徐辰只能僵硬地点头回应，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快要不会做表情了。
    好不容易熬到自己班级的门口，他看到了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高二（3）班的门上，也贴了一张a4纸列印的喜报，甚至边上还放上了自己的照片。
    徐辰心想，你写我名字也就算了，能不能换个帅点的照片，这张照片也太难看了。
    他无奈地扶额，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徐辰的內心，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社会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