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生命规则的细线如何从空间主干上“汲取”某种支撑,又如何反过来拉扯空间线条,使其变形、扭曲。
他“看”著在理域那个特定结构中,这两种规则是如何达成一种脆弱的、畸形的平衡。
理解,消化,重构。
时间在规则层中没有意义。林泽一点点剥离表层,深入核心,追踪每一条线索,验证每一个猜想。
现实世界,时间流逝。
夜色渐深,窗外路灯的光线慢慢偏移,最终熄灭。
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但很快又归於寂静。
二楼臥室里,秦雨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板。
睡不著。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自动回放刚才的画面,自己裹著浴袍从沙发上弹起,扑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然后在半空中骤然僵住,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被剥夺。
那种完全无力、任人宰割的感觉……
她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憋屈。
不只是因为被制服,更因为整个过程她甚至没弄明白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不是契物的波动,不是能量衝击,不是精神干扰……
那个林泽……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留行说他是特聘专家,解决了海城的s级事件。
如果这是真的,那实力確实可怕。但……为什么之前从没听说过?
会里招募这种级別的高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而且,他那副样子……
秦雨想起林泽站在客厅里,平静地举著手机跟王留行通话的样子。
更气人了。
她又在床上翻了几次身,试图把那些画面赶出脑子,但效果不佳。
最后她乾脆坐起来,靠在床头,盯著黑暗中的房门发呆。
楼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个林泽……在干什么?睡了?还是也在警惕著她?
想到这里,秦雨下意识地握了握放在枕边的短刀,那是她的契物之一,刀身冰凉,触感熟悉,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就这样,胡思乱想著,半睡半醒,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秦雨才勉强迷糊了一会儿。
但睡眠很浅,梦里还是那些画面,甚至变得更荒诞,她变成了诡物,在无尽延伸的巷子里奔跑,身后是凝固的空间和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
秦雨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脑袋昏沉,眼睛乾涩。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黑眼圈肯定很重。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下床,走进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
她看著镜子里那张带著明显倦意的脸,皱了皱眉,快速洗漱,换了身乾净的便服。
依旧是黑色长裤和深灰色衬衫,方便活动。
整理好自己,她拉开臥室门,走下楼梯。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著,光线昏暗。
秦雨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扫过客厅——
林泽还坐在沙发上。
和她昨晚离开时几乎同一个位置,盘膝而坐,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眼睛闭著。
他难道……就这样坐了一夜?
秦雨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著林泽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的侧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也觉得昨晚那样对我有点过分,所以不好意思去客房睡,就在这儿坐了一晚上?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那股憋了一夜的火气,莫名地消散了一些。
甚至,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缓和。
她犹豫了一下,放轻脚步,朝沙发方向走了过去。
想问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或者至少打个招呼。
然而,就在她距离沙发还有两米左右的时候——
“咚。”
她的膝盖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实体,没有障碍物,但就是有一层无形的、柔软的“墙”,挡在了她和沙发之间。
触感很奇怪,像是按进了有弹性的凝胶里,推不动,也穿不过去。
秦雨一愣。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林泽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刚醒来的迷茫或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的、甚至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的锐利。
他看向秦雨。
眼神里没有歉意,没有缓和,没有任何秦雨预期中可能存在的“內疚”或“不好意思”。
只有冷漠,和淡淡的疑问。
秦雨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刚心里那点自作多情的缓和,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一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猛烈、更憋屈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她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脚步声很重,踩著楼梯上了二楼。
“砰!”
关门声比昨晚更响。
林泽坐在沙发上,看著秦雨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这女人……怎么回事?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布置空间屏障是为了不受打扰地解析规则;她靠近,屏障自然触发;他醒来,看向她……
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她看起来更生气了?
林泽想了想,没想明白。
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起床气。
或者,这个女人本身就脾气不好。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意识重新沉入,准备继续刚才中断的解析。
但就在这时——
“砰!!!”
別墅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响。
紧接著,王留行焦急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
“林大人!秦队!快开门!紧急情况!”
林泽皱了皱眉,撤掉空间屏障,站起身。
二楼也传来开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秦雨几乎是衝下了楼,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怒气,但眼神已经切换成了工作状態的锐利。
两人几乎同时走到门前。
秦雨一把拉开门。
门外,王留行气喘吁吁,额头带著汗,脸色很不好看。
他手里攥著一部正在嗡嗡震动的加密通讯器。
“a市……”他喘了口气,声音又快又急,“刚传来的消息,a市出现新的s级循理者!已经造成至少二十人失联,影响范围正在扩大!当地队伍顶不住了,请求总部立刻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