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秘境结束还有五天。
庭院,夜已深。
凌川从主屋走出,来到院中。
幽姬房间的灯还亮著,窗纸上映出她窈窕的剪影,似乎正在打坐。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疏朗,月光清冷。
城外的世界,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四大魂卫的猎杀行动取得了显著成果,零散的劫掠几乎绝跡。
剩余的修士,无论是那些凶名赫赫的老怪,还是宗门天骄,亦或是骨千山他们,都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没有消息传来。
丽华城的市井议论,也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对帝国强大实力的自豪,以及对域外天魔已被肃清大半的猜测。
但凌川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暗流。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时机,等那秘境结束前最后的疯狂。
他沉思片刻后,心念一动。
赤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掌心。
只有米粒大小,但复眼中的红光凝练如血,口器微微震颤,传递出亲切的意念。
同时,小妖的魂影也在他身侧缓缓浮现,圣洁与嫵媚交织的面容上带著恭敬。
“主人。”她盈盈一礼,声音柔媚入骨。
凌川看著她们,眼神深邃。
他通过魂印,向她们传达了一段清晰的信息和指令。
赤綾的复眼红光暴涨,兴奋地绕著凌川手指飞了一圈。
小妖则是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去吧。”凌川轻声开口,指尖一缕千幻之力涌出,笼罩住赤綾与小妖。
剎那间,她们的身形、气息如同水纹般模糊,最终彻底隱匿,仿佛融入了夜色与微风中,再无半点痕跡可循。
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线,承载著一缕幽魅的魂影,悄然穿透庭院的重重阵法,朝著丽华城外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遁光。
就在赤綾与小妖消失的剎那。
东厢房內,正闭目打坐的幽姬,长长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幽姬缓缓睁开眼,冰泉般的眸子望向凌川所在的方向,静默片刻。
然后,她重新闔上双目,周身光晕恢復平稳。
没有疑惑,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那点异动,只是夜风偶然吹动了檐角的风铃。
她信任他。
他说过,让她听他的安排。
那便听著,守著,等著。
时间像是不经意间流过的小溪,在棋盘落子声中,又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三日。
庭院里的银杏叶,终於落尽了最后一抹金黄。
光禿的枝椏在灰白的天穹下舒展,像老人枯瘦的手指,描摹著冬日的轮廓。
凌川与幽姬对坐於石桌两侧。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近尾声。
幽姬执白,落下一子,封住了黑棋最后的突围之路。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望向对面的凌川:“今日,应该就是最后了吧?”
凌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黑子,在指间缓缓转动,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仿佛穿透了棋子,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半晌,他才轻轻頷首,將那枚黑子按在棋盘一角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嗯,师姐说得对,今天,就是最后了。”
这枚黑子落下,原本已无生路的黑棋,竟隱隱有了一线转机。
幽姬仔细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师弟总是留一手。”
“不是留一手,”凌川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秋阳的暖光,也映著幽姬清冷的容顏,“是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幽姬纤长的手指微微一颤,那颗刚要落下的白子停在半空。
她抬眸看向凌川,冰泉般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那师弟觉得,”她轻声问,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今日之后,有几人能得那天人果?”
凌川笑了。
那笑容不像平日里温和,也不像战斗时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带著少年人独有的锋锐意气。
“我不知道有几人能得,”他说著,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棋盘上,“但我知道,肯定有我。”
幽姬看著他,看了很久。
阳光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上跳跃,在她清冷绝尘的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春枝头將融未融的雪,却瞬间驱散了她周身所有的清冷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温柔。
“嗯,”她应道,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也觉得,肯定有你。”
凌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伸手,將棋盘上的棋子一枚枚收归棋盒。
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仿佛不是在收拾一场即將到来的生死搏杀,只是在整理一局寻常的棋。
棋子落入盒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既然师姐也觉得有我,”凌川收好最后一枚棋子,盖上了棋盒的盖子,抬眼望向院墙之外,那座平静了太久的丽华城。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种掌控者的漠然,“那就让这场烟花……”
“开始表演吧。”
话音落下的剎那。
他心念微动,通过魂印,向早已离开的的赤綾与小妖,传达了一道清晰的指令:
“开始!”
命令传达出去,不到半个时辰。
东北,苍茫无际的铁脊山脉深处。
仿佛沉睡万古的山脉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数以万计,披覆著黑铁色厚重骨板的地龙兽,如同从大地伤口中涌出的金属洪流,轰然衝出山隘!
它们体长三到五丈不等,形似巨蜥,四肢粗短却力量惊人,衝锋时地动山摇。
最可怕的是它们集群衝锋时,彼此骨板碰撞、摩擦,发出一种尖锐,能撕裂耳膜的钢铁轰鸣。
先行一步摧毁守军的意志。
紧隨地龙兽群的,是遮天蔽日的腐骨毒蜂云!
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尾部毒针闪烁著幽绿光芒,喷射的毒液能腐蚀金属,甚至岩石。
它们匯成嗡嗡作响的恐怖阴云,所过之处,生机灭绝,只留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惨白骨架。
山脉中棲息的各种狼、豹、熊、猿类妖兽,也在绝对的命令下,匯入这毁灭的洪流,使得兽潮的构成复杂而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