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箴言的下半句
    另一面，则是铭刻著神赐予始祖阿波罗的那则箴言。
    “欲望是人痛苦的根源，因为欲望永远不会被满足。”
    以及，这世间的第一道、也是由神赐下的神术—一权能恩赐！
    最后，便是芽先祖所刻下的、也是最初的神恩术。
    伊洛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突然来到神殿。
    明明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过来了。
    是寻求慰藉？
    还是渴望指引？
    或许，正如孩童迷惘时————
    会寻求父母的解答。
    而此刻陷入迷惘的伊洛也是下意识来到了神殿。
    因为他的长辈们，早已老去。
    甚至就连同辈都已所剩无几。
    而他心中却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和委屈想要诉说。
    可却已经————
    找不到人了。
    伊洛张了张口————
    想要对著神像诉说著心中的委屈。
    可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神，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降世了。
    阿波罗的后裔们，虽世代传颂著神的名，却无人聆听过神諭。
    甚至他们已经不知道如何向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进行祈祷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在空旷神殿中消散。
    伊洛转身，准备离开这徒增寂寥之地。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右边的石板，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脚步一顿，迟疑著回过头，最终，缓步上前，俯身仔细看去。
    “欲望是人痛苦的根源，因为欲望永远不会被满足。”
    伊洛神情平静。
    这句箴言，他早已烂熟於心。
    甚至，他曾无数次咀嚼过这句话深感神明早已洞悉了人性的本质，並预见了后世一切纷爭的根源。
    或许正因如此，神才不愿再將目光投向这个被欲望充斥的世界。
    他们这些沉溺於权力、生存、仇恨等种种欲望中的凡人————
    又有何资格祈求神的垂怜？！
    然而今天，就在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箴言下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却————多出了一行字！
    伊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確信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行字！
    它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遮蔽。
    直到此刻，才向他显现。
    他屏住呼吸，近乎虔诚地，一字一字地，读出了那新显现的后半句箴言。
    “而怨恨，正是不满足的开始。”
    “而怨恨————”
    “正是不满足的开始————”
    伊洛下意识地跟著重复，起初是茫然的低语，隨即，某种惊雷般的顿悟，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
    瞬间击中了他的灵魂！
    “哈哈————”
    “哈哈哈————”
    他先是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在这肃穆的神殿中迴荡，显得格外突兀而又震撼。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从眼角迸了出来，那是混合著无尽苦涩、恍然大悟、乃至一丝癲狂的泪水。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完整的箴言！！”
    他几乎是在嘶喊。
    对著那神像，也对著他们阿波罗血脉的始祖。
    “欲望因为永远无法被满足————”
    “所以我们才会无比的痛苦！”
    “而怨恨————”
    “正是那不满足所点燃的毒火！”
    “是它催生了欲望，推动了循环！”
    “我们只看到了欲望的苦果，却从未追问，那最初的种子从何而来！”
    数百年的歷史迷雾，在这一刻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神諭之光骤然穿透！
    恩，不满足於自己只是一个凡人。
    因为他永远无法企及父亲那星辰般的高度，无法分享那永恆的力量与荣光。
    於是怨恨的毒芽在他心中滋生。
    最终酿成了反叛的惨剧！
    灵风和星烁，因为不满足於尤拉成为新王，而自己只是辅佐新王的公爵。
    权力与地位的落差催生出了怨恨！
    最终导致了太阳王朝的分崩离析。
    一切的衝突、背叛、战爭、痛苦其最初的源头，皆可追溯至那未能被满足的渴望，以及由此转化而成的、那可以腐蚀灵魂的怨恨！
    “可是始祖啊！”
    “伟大的阿波罗！”
    伊洛止住笑声，泪流满面地对著虚空哭喊，仿佛那位传说中的始祖能听到他的质问。
    “您为何————”
    “为何只刻下了前半句？！”
    “若我们可以早点知道怨恨才是一切祸根，可以早点知道要警惕那不满足的苗头————”
    “或许————”
    “或许这一切都会不同啊！！”
    伊洛当然知道这质问毫无意义————
    因为，歷史无法重来。
    但这一刻的明悟，带来的不仅仅是解开谜题的震撼————
    更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原来，分裂与动盪，怨恨与衝突，这些並非是无法逃避的必然。
    原来怨恨並非是无中生有————
    而是人性在特定条件下的產物。
    伊洛终於清楚了欲望出现的原因。
    那是因为不满足。
    但欲望是无法被满足的————
    所以怨恨是必然会出现的。
    所以，即使知晓了源头————
    未必能杜绝。
    但至少，有了警惕和预防的可能。
    伊洛来到神像前，不再言语。
    只是深深跪伏下去，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態，將额头一次次叩响著地面。
    直到额头出血，他才缓缓停下。
    他明白，这后半句箴言绝非是偶然。
    这是神諭！
    是伟大的神明！
    在他最迷茫、最困顿的时刻，所降下的指引！
    良久，伊洛才缓缓直起身。
    额头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脸上的泪痕已干，眼中的迷茫与颓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歷经风暴洗礼后的平静。
    以及那深埋於平静之下、更加炽热坚定的决心。
    他最后向著神像庄重一礼。
    然后，步伐沉稳地走出了神殿。
    门外，阳光正好，洒落在王宫巍峨的建筑与葱鬱的树木上。
    伊洛抬起头，望向那湛蓝的天空，仿佛这样能够穿透云层————
    直视命运的脉络。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意志。
    “佑————”
    “无论你盗取先祖遗骨想做什么。
    “无论你躲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
    “等著吧。
    “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会让你，跪在我父亲的坟前，为你所做的一切————”
    “进行永恆的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