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之被她这话给结结实实地噎住,心口莫名一窒。
即便记忆缺失,但某种潜藏的情感仍被这句话触动,心间泛起一阵闷痛。
季縈看著他那紧促的眉心和想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的神色,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惻隱之心。
眼前这个男人再是可气,那也曾是她全心爱过,交付过信任的人。
如今他记忆被人控制,从某种意义上说,何尝不是另一个受害者?
於是,她缓和了语气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梁翊之被她的话提醒,这才想起了正事。
“昨天和大哥商量好,今天一家人去望秋山庄玩,我不允许任何人不通知你,所以……我自己接你来了。”
他的確把她昨天的话放心上了。
“那走吧。”
季縈拎起桌上的薑茶,一边喝一边往外走。
姜染开车,载著他们不紧不慢地往望秋山庄而去。
宽敞的后座,季縈坐得离梁翊之有点远,而且上车后两人一句话也不说,这就使车內的氛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一会儿后,车开上了高架。
梁翊之从身侧的保温箱里拿出一个食盒。
打开,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点缀著细碎桂花和枸杞的山药枣泥糕,还冒著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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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这是我在殊华院买的,”他將食盒往季縈那边递了递,“岳秘书说他们家的点心清爽不腻。”
季縈正小口啜饮著薑茶,闻到车內飘起的一抹甜香,目光落在那些小巧玲瓏的糕点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近来,她对油腻越来越敏感,这枣泥糕的味道闻起来是挺舒服的。
於是她伸手接了过来,捏起一小块放到嘴里一尝,味道確实不错。
山药泥混合著清甜的枣蓉,口感细腻温润,恰好安抚了她因孕吐而翻搅不適的空胃。
吃了两口,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梁翊之,眼神带著探究。
“我……反感油腻的表现,很明显吗?”
梁翊之看著她,微微弯了弯唇角,不是那种疏离客套的笑,而是带著一丝近乎温和的促狭。
“不是看出来的,是我感觉到的。”
他抬手將她嘴角的糕渣抹去,又倾身过来,悄悄对她说道:“放心,你挑食这件事,我不会往外说的。”
季縈微怔。
心头划过一抹奇异的波澜。
失忆的他,这笨拙的体贴倒是有点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就著薑茶的原因,不多一会儿,她竟將食盒里的枣泥糕吃了个乾净。
梁翊之被她的食量惊到了。
他看著空了的食盒,惊讶道:“都吃光了?一块也没给我留?”
季縈舔了舔指间残留的甜意,眉梢微挑。
“嫌我吃得多?吃得多又没让你养,多少钱我转给你呀。”
这半是玩笑,半是带刺的话,让梁翊之脸上那故意做出的惊讶神色慢慢收敛起。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我……不会一直这样的。”
季縈张了张嘴,终是没接他的话。
怎么接?
现在看起来,他像个体贴丈夫,可一旦回到庞音面前,他那被药物控制的脑子,和所谓“承诺”捆缚的责任心,便会重新占据上风,將此刻的温存转眼忘得一乾二净,甚至还可能调转矛头去维护“需要他负责”的人。
所以明明知道他在逗她开心,这话她还是没法接。
本来只需40分钟的路,结果却生生走了一个半小时。
姜染开车极稳,特別是在国道时,速度低到差点让后车报警。
而梁翊之也是超沉得住气的人,竟然一路都没有催促。
抵达望秋山庄时,庞音早已被梁维岳领著玩了好几个项目。
此刻,一行人正坐在马场旁的休息区,“等候”他两。
见他们走近,庞音立刻扬起明媚的笑脸,快步迎向梁翊之。
她又一次不顾季縈的存在,伸手想挽上樑翊之的手臂。
“翊之,你们可算来了,是路上堵车了吧?我还担心是不是季总不愿意来,耽搁了呢。”
她的话看似关切,其实是在阴阳季縈扫大家的兴。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触到梁翊之臂弯时,梁翊之极其自然地侧转了一下身体,避开了她的接触,逕自走向休息区的桌椅。
庞音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心里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药效减弱了,还是剂量又不够?
她压下惊疑,再次贴上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著担忧试探道:“翊之,那天晚上我提醒你加注的药剂,第二天我没在你书房里找到用过的注射器,你给自己用药了吗?”
“我注射过了,垃圾也一併处理了,不过……你很希望我加大剂量吗?”
庞音心里一咯噔,马上笑道:“我是怕剂量不够,你又该头疼了。你知道你头疼起来多难受的……”
她声音放得更软,带著心疼的意味。
梁翊之没再接话,走到桌边,自行来开椅子坐下。
而梁戩看见季縈走近,便站起身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
梁维岳对儿子的行为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而是对梁翊之说道:“你看,庞音多细心,时刻记掛著你身体,这份心意很难得啊。”
说完,他话锋一转,脸色也沉了下来,矛头直指刚坐下来的季縈。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因为你一个人,大家在这里乾等!”
季縈微微挑眉,语气平淡,“我让你等了吗?这么孝顺,你是我儿子?”
梁翊之正拿起一瓶纯净水,此刻因她的话,眼底划过一抹惊艷,又悄然隱退了下去。
而梁维岳则被噎得脸色涨红,“你……你懂不懂什么是三从四德!”
季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我做得还不够好吗?从不主动,从不温柔,从不客气。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惹不得。你说说,我哪一项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