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字不提,等待交警结论这件事,只论“去留”与“做主”。
季縈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丁嫂这种人,若是不满足她,这件事指定会闹得更大。
如今这种情况,竟然她费尽心机想让女儿住进来,那就住吧,反正……他们乡下那块地方,选坟地应该很快吧。
她眼帘低垂,慢慢站了起来。
“出於人道主义,我可以同意让她在府里养伤。”
丁嫂闻言,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但是……”季縈话锋一转,“等到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出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丁贵、王杏花夫妇,没有异议吧?”
丁嫂王杏花看了眼丈夫,虽觉得季縈的话听著有些怪,但她女儿伤得不重,即便责任对半,加上营养费什么的,赔偿也有限,梁先生绝不会拿不出这点钱。
於是点点头,“按责任认定办,我们认可。”
季縈放好手机,微微勾了勾唇。
“行,你的话我已经录下了,將来別耍赖。”
说完,季縈就往外走,甚至將梁翊之也给拋下了。
外面,雨已经停了。
“縈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让那个狐狸精得逞。”姜染追上她道。
季縈大步往停车场而去,脸上掛著轻飘飘的笑容。
“没关係,你去把我的车修一修。”
她的车,改装过的,一块后视镜都五位数,要是刮擦一点……
姜染秒懂她的操作,瞬间睁大眼睛,“縈姐,我学到了。”
走到停车场,季縈刚停下脚步,梁翊之便从她身后几步绕到她前面,拉开红旗的后座车门。
“坐我的车回去。”
他又怕她闹脾气疏远她。
然而,季縈竟然没有拧巴,正要坐进去,王杏花却在这时追了上来。
“先生,先生……”
梁翊之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转眸看向她,“有事?”
“谢谢先生为我女儿主持公道。”
王杏花脸上堆著討好的笑,语气却刻意透出几分为难。
“我女儿今天就可以出院,但医生说她这伤最需要静养。佣人房那边条件不算太好,我怕影响她恢復。姜保鏢住的那间就不错,您看……能不能暂时让姜保鏢体谅一下我女儿是伤员……”
梁翊之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眉宇间儘是淡漠与疏离。
“最后说一次,府里的內务都是我太太说了算,丁嫂连这点事都记不住,那就別在这儿干了。”
说完,他绕到车的另一边,上了车。
王杏花还是要面对季縈,十分尷尬,“夫……夫人……”
季縈脸上掛著浅浅的笑意,“丁嫂是嫌弃佣人房那边的装修赶不上豪宅,觉得我苛待你们了吗?”
“不是,不是。”王杏花赶紧摇头。
其实四合院的佣人房条件远超京市寻常標准。梁翊之在购入后特意升级了居住功能,每间均配备乾湿分离的独立卫生间,內部装修与设施品质丝毫不逊於普通家庭住宅。
王杏花这样做其实就是为了打压別人,抬高她女儿在梁府的地位。
“縈姐,我住哪儿都没关係的。”
姜染不愿季縈为难,主动提出去住佣人房。
季縈挑了挑眉,“丁嫂这是打算把这辈子没有享受的福气都享受完吗?”
王杏花只听出她有妥协的意思,开心道:“怎么会呢,是为了方便我女儿养伤。”
季縈点点头,“行吧,你自己找的。”
说完,也不看王杏花得寸进尺的满意神色,转身上了车。
一坐进车里,梁翊之便从身后將她抱住。
“我连看都没看那个女人一眼,太太还不高兴?”
他用唇抿了抿她敏感的耳垂,语气带著小心翼翼地討好。
季縈顺势靠在他怀里,但声音闷闷的。
“你现在看清楚那家子是什么人了吧?”
“看清楚了。”梁翊之收拢手臂,“对付这种小人,不宜操之过急。等这事风头过去,找个由头把他们一家打发走便是。”
季縈在他怀里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梁翊之自然懂她的未尽之言。
她嫌他太过宽纵,养虎为患。但他心底却另有一番计较:这等魑魅魍魎,正好给他的縈縈练手解闷。
梁翊之低头,鼻尖儿曖昧地擦过她的耳廓,低语道:“太太想怎么处理都行,我不过问。”
季縈对他的態度还算满意,想起他早上那通电话,又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的事都忙好了?”
梁翊之深深地笑了一下,答得从容,“忙好了。”
“明天……不继续了?”
她斟酌著词句,像只是关心他的行程。
梁翊之看著她的侧脸,眸光渐渐变得深敛。
续而不过两秒,他又笑了。
“事情哪有忙完的时候?怎么,是怕我没空陪你,还是……另有所问?”
季縈没有得到答案,但又不方便再问得太明显,於是只笑了一下,“才不稀罕你陪呢。”
“哦,不稀罕?”
男人掐上她腰间的软肉,季縈怕痒,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嬉笑间男人突然问道:“你小时候也这么怕痒吗?”
一个“嗯”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鼻腔处被季縈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看似亲昵的玩笑,又是试探。
季縈警觉地意识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恢復记忆了。
她稳住呼吸,声音带著未褪的笑意,巧妙地四两拨千斤。
“痒痒肉还分年纪吗?难道你小时候不怕?”
梁翊之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光,不再闹她,而只是安静地將她抱住。
车,平稳停在四合院门口。
季縈累了一天,一下车便缓步往主臥而去,仿佛刚才那段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姜染利落地搬去了条件同样不错的佣人房,將那间採光更好的屋子让给了丁怜。
母女俩进到房间,喜不自胜。
“这里的条件,果然比佣人房好多了,不过主臥和客房的条件更好,我女儿是不会在这里住太久的。”王杏花开心道。
丁贵放下女儿的行李,嘆了口气,“低调点吧,梁先生对咱们不错,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做?”
“女儿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我们全家,谁让你挣不到大钱?”
丁贵被王杏花的话给噎住。
“別扫我们母女的兴,滚出去!”
丁贵嘆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许久没说话的丁怜抓住了王杏花的手,满脸担忧。
“妈,刚才在医院里,梁先生连个正眼都不给我,我的好身材又怎么让他看到?”
“急什么!”
丁嫂的手掐在女儿不盈一握的细腰上,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与狠绝。
“就凭你这身段,放在过去,那是能当花魁的命!况且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身子乾净,哪点不比那个季縈强?她一个二婚的破鞋都能把先生迷得团团转,只要你豁得出去,妈不信抓不住他的心!”
丁怜在母亲这番露骨的挑唆下,眼中怯懦渐退,转而燃起一丝跃跃欲试的火焰。
与此同时,主臥內。
季縈洗过澡,走出浴室,梁翊之刚掛断一通电话,脸色不好看。
“你要在京市设立青燧的创研中心?”
“是。”
季縈走到梳妆檯前,拿起面霜,语气平静。
“为什么我是通过公司匯报知道的,而不是你亲口告诉我?”
他的声音里压著不悦。
季縈透过镜子与他对视,手上涂抹的动作未停。
“从什么渠道知道,有区別吗?”
梁翊之走到她旁边,將她转了过来,伸出两指轻轻扣住她的下巴。
“你在防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