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管家。”
    季縈喊了一声，老费赶紧从客厅疾步而来。
    “夫人，何事？”
    “你家里要是来了亲戚，会让他住进来吗？比如说……佣人房。”
    丁嫂的脸，瞬间白了。
    费管家笑道：“那自然是不能的，府里有规定，非正式工作人员，哪怕是钟点工，都不能住在府里。”
    季縈笑了一下，“我刚来京市，不懂这边的风俗。还以为给了工资还要替雇员解决家事，承担他的全部家庭负担呢。”
    费管家闻言，立刻就明白了，看向丁嫂，十分严肃。
    “丁嫂，当初先生是同情你们，才將你们留在府里，怎么待的时候长了，还越来越忘乎所以了？你女儿进京找工作是你们家的事，梁府绝不会安排无关紧要的人入住。要是担心你女儿没住处，那你一家人就搬出去吧。”
    丁嫂一听，赶紧道：“不不不，我就是觉得夫人面善，顺口提一提，想著梁府很大，多住一个人没关係。”
    “看来面善是我的罪过，那我倒真该换一副穷凶极恶的皮囊，也好彻底杜绝你这种人的痴心妄想。”
    说完，季縈也不吃早饭了，起身就走。
    “丁嫂，”费管家十分不悦，“梁先生用人，看重的是一个『诚』字。你们两口子想留下继续工作，就老老实实的，別动歪心思。否则到时候可不止是捲铺盖走人这么简单，那代价，你们自己掂量！”
    “是，是，我就是问问，没想到会惹夫人不高兴，对不起对不起。”
    丁嫂送走费管家，牙齿摩得几乎要將下頜骨错位。
    她在心里狠狠啐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走著瞧！这地方，我女儿住定了！”
    季縈这一天很忙。
    她给萧昶去了电话，提出在京市设立“青燧创研中心”，与琨市总部形成协同的想法。
    未来，琨市將专注於民用新能源电池的市场化应用，而京市的创研中心则定位为探索下一代高端储能技术的“先锋实验室””。
    这一前瞻性布局，萧昶在思考五分钟后就同意了。鑑於季縈是最大股东，萧夏其次，所以此项战略决策无需等待召开股东会审议，便快速展开。
    首先便是要选址。
    萧昶那边转过来几个意向地址，但季縈看过后都不怎么满意。
    中途许昭珩给她来了一次电话，但季縈没接。
    他是聪明人，她不接的原因，他懂。
    忙到快傍晚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
    “縈姐，”姜染一边开车，一边貌似隨意地提议，“你想靠自己打开局面，这很好。但京市这个地方，它归根结底是个『圈子』。有时候善用一些现成的资源，並非依赖，而是为了更快地站稳脚跟，把精力用在刀刃上。”
    季縈看著窗外在大雨中疾步的行人，神情恬淡。
    姜染是对的，即便此刻她与梁翊之相爱至深，她会怕他吃亏，而闯进沈家；他会给足她梁夫人的地位与排场。可一旦面临触及根本的抉择，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再一次將她置於天平轻的那一端？
    人与人之间相处，最稳固的基石，终究是价值交换，这条法则虽冷，但现实。
    “你的建议我收下了，”季縈淡淡一笑，“回吧，我累了。”
    “好勒！”
    姜染调转方向盘，往四合院开去。
    隨著雨越来越大，姜染放慢了车速，然而车开到胡同口，还是发生了意外。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雨幕暗处突然衝出，径直撞向车头。
    姜染猛踩剎车，车身微微一震。
    季縈向前倾了一下，蹙眉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白色淡薄连衣裙的女孩跌坐在雨地里，浑身湿透，看上去楚楚可怜。
    两人赶紧下车。
    姜染撑著伞，没有第一时间扶她，而是警惕地问道：“这里不是公共区域，也没有商铺，你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女孩抬起头，雨水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慌乱地闪烁了几下，才低声囁嚅道：“我……我迷路了。”
    这时，得到消息的费管家已撑著伞快步赶来，身后竟跟著神色焦急的丁嫂。
    “怎么回事？严重吗？”
    费管家话音刚落，丁嫂便尖叫著扑了过去，不顾泥水弄脏了衣服，一把將坐在地上的女儿搂在怀里，大哭大喊道：“我的闺女啊！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要是撞出个好歹，可叫妈怎么活啊！”
    季縈皱起了眉。
    姜染小声道：“哦豁，被狗咬了。”
    ……
    医院。
    梁翊之赶到时，丁嫂正扑在病床边，哭得肝肠寸断。
    “我苦命的闺女啊！都是妈没用，妈要是爭气点，你也不用大半夜还要在京市找便宜的住处，还遇上这种祸事……这要是留下病根，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哭完女儿，见梁翊之来了，她赶紧从女儿身边让开，好让梁翊之看见她女儿被雨水湿透的……身材。
    “丁嫂，”姜染忍不住开口，“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给你女儿披件衣裳呢？就一直让她这么湿著，生怕別人看不清她胸大，有料？”
    “你……你乱说。”
    丁嫂被她的话呛了一下。
    到现在还让女儿穿著湿透的衣服，当然是等梁翊之来，让他看看女儿的身材有多好咯。
    没想到这点小心机居然被一个保鏢看透了。
    丁嫂瞟了她一眼，当即转身，扑通一声跪到了梁翊之面前。
    季縈坐在椅子里，目光看向別处。
    丁嫂涕泪交加。
    “先生，您要给我们做主啊！夫人的车撞了我女儿，我们认！不敢有半点怨言！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在京市举目无亲，现在又伤得这么严重，您让她一个人能去哪儿？万一再出点意外，我……我也不活了！”
    这悲愴的哭诉，字字句句都將责任扣死在季縈头上，並且堵死了对方直接给钱打发的退路。
    “丁嫂，你小声点吧。”费管家提醒道。
    “伤的不是你家闺女，你当然不心疼！”
    丁嫂嗓门又拔高了一个度。
    “让我小声，你怎么不去让夫人大方点！早上我那么求她，让她行行好收留我女儿两天，她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就拒绝了！她要是肯发善心，我女儿能沦落到在雨里找不著路吗？能出这车祸吗？现在她撞了人，你倒想让我当哑巴？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好了！”
    梁翊之从进门都没看床上的女人一眼，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管家身上，“伤势怎么样？”
    连一个称呼都不愿意给对方。
    费管家从老实巴交的丁贵手上，拿过一叠化验单。
    “只是皮外擦伤，脚踝扭了，需静养几日，別的没有大碍。交警那边责任认定还没有出来，丁嫂希望让女儿留在府中养伤。”
    “报警了？”
    梁翊之眉梢微挑，流露出一丝意外。
    “不能报吗？”季縈转眸看他。
    梁翊之与她视线相接，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度，声音温和却將决定权交出。
    “家里添人减人，是去是留，本该由你做主，你来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