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指挥部,红色保密电话专线。
张正国握著听筒,掌心微微出汗。
电话那头是一机部张副部长,主管全国机械工业的大管家。
“老张,你是说……”
“给普通手摇工具机掛个黑盒子,就能干八级工的活?”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0.01的精度,这可不是开玩笑。”
“我之前也觉得是扯淡。”
张正国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的林希,咬牙说道,
“但我亲眼见了。”
“那零件,我用千分尺量了三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行。”
“既然你老张敢背书,我就给他个机会。”
张副部长沉声道,
“別去小厂闹腾,直接去奉天。”
“奉天第一工具机厂,那是咱们国家的工业长子,是工具机界的『十八罗汉』之首。”
“是骡子是马,就拉到最大的溜马场去溜溜。”
“我也想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能把天捅个窟窿。”
……
三天后,奉天。
寒风卷著雪沫子,拍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林希坐在后排,旁边是一机部周处长。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在红峰厂还要封杀林希的周处长,这会儿满脸堆笑。
“林经理,这奉天冷,您多担待。”
周处长搓著手,
“这次部里派我来协调,有事直接跟我说,別客气。”
“那个m1套件……”
“要是真成了,那真是一件大事啊!”
周处长是个聪明人。
在看过那个套件的说明后,他就彻底倒戈了。
他非常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吉普车拐过一个街角,宏伟的红砖厂房群突然撞入眼帘。
巨大的烟囱喷吐著白烟,机器轰鸣。
正门上方,“奉天第一工具机厂”几个烫金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直播间网友弹幕飞起。
【臥槽!这就是传说中的奉天一机?!】
【看见那个车间了吗?第一枚金属国徽就是在那儿铸造的!】
【如果不认识这儿,那你肯定见过第三套货幣。那张2元纸幣上的车床工人,背景就是这儿!真正的工业圣殿!】
【这里创造了华国工具机界几百个第一!看著都腿软……】
【这才是大国重器,那种压迫感绝绝子!】
弹幕里一片朝圣般的惊嘆。
林希看著那扇大门,眼神也有些复杂。
这里可能代表著这个时代华国工业的最高水平。
也可能代表著最顽固的骄傲。
一行人进了行政楼。
接待他们的是主管技术的马副厂长和技术科李科长。
会议室宽敞明亮,暖气烧得很足。
桌上摆著橘子和香菸,礼数周全。
“部里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马副厂长五十多岁。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小林同志很有想法,想搞数控改造。”
旁边的李科长翻了翻林希带来的技术手册,眉头微皱。
“外掛式?”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这种技术我们也搞过。”
“稳定性差,精度难以保持,而且……太土了。”
他合上手册,隨手扔在桌上。
“既然来了,那就试试吧。”
李科长站起身,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们的检测標准是对標国际iso的,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
车间內。
一台有些年头的c620被腾了出来。
林希没说话,只是冲赵强点了点头。
赵强拎著工具箱,熟练地將m1套件安装到位。
不久之后,安装完毕。
“请出题。”林希做了个手势。
李科长隨手递过一张图纸:
“阶梯轴,公差0.01mm。”
上料,输入参数,电机启动。
那种特有的、高频而精准的滋滋声再次响起。
马副厂长原本背著手站在一旁跟周处长寒暄。
听到这声音,耳朵突然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刀架在导轨上滑动,快、准、狠。
没有老师傅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是程序控制下的暴力美学。
两分钟后,主轴剎车。
林希拿起零件,还没递出去,周处长就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他从兜里掏出自带的卡尺,卡住,读数。
“嘶——”
周处长倒吸一口凉气,把卡尺递到马副厂长面前,
“马厂长,您看!”
丝毫不差。
马副厂长的眼神变了变,终於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他接过零件,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加工面,光洁度极高,確实是好活。
但他並没有表现出周处长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
“精度確实达到了0.01。”
马副厂长把零件放下,点了点头,
“对於乡镇企业,或者修配改行业来说,是个好东西。”
林希眉毛一挑:“马厂长的意思是?”
“小林啊。”
马副厂长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指了指远处那片封闭的恆温车间。
“看见那边了吗?”
“那是我们跟樱花国山崎铁工所的合作项目。”
马副厂长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我们要引进的是真正的全功能数控工具机。”
“是世界一流的技术。”
“那才是正规军,是摩托车。”
他又指了指m1套件:
“你这个……”
“就像是给自行车装了个马达。”
“跑得是快,但终究上不了台面。”
“我们奉天一机是国家队,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
“要在尖端领域,缩短跟国际间的差距!”
李科长在一旁补充道,
“这种『补丁』技术,不符合我们的路线。”
周处长急了:
“马厂长,但这东西便宜啊!”
“能把咱们国內那么多老工具机全盘活了!”
“周处长。”
马副厂长笑了笑,打断了他,
“我们现在要搞的是高精尖,是对標欧美。”
“这种低端產能,以后是要逐步淘汰的。”
“资料留下一份吧,我们就当个技术储备入档。”
马副厂长看了看表,
“我也得去接待樱花国考察团了,就不陪各位了。”
逐客令。
委婉,体面,却又傲慢至极。
他们站在云端,看不上泥地里的东西。
林希笑了笑。
没有爭辩,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他只是利索地挥手让赵强拆设备。
“既然马厂长看不上,那就不打扰了。”
林希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