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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奢靡
    许砚川的剑锋倏然出鞘,寒光在李崇义鼻尖前划过。
    “鐺“的一声,剑尖钉入冻土,惊得李崇义一个趔趄摔进雪堆,官帽滚落露出禿了大半的头顶。
    “不愧是许承渊都嫌弃的看门狗。”许砚川靴底碾著那顶官帽,“连逃命的姿势都这般丑陋。”
    婉棠静立雪中,狐裘兜帽下的眉眼如古井无波。
    李崇义乾笑著爬起,积雪簌簌从袍角抖落:“下官……下官这就去准备车驾。”
    临走时还不忘对许砚川作揖,活像只被踢了一脚的瘸狗。
    待脚步声远去,雪地上只留下许砚川和婉棠二人。
    仪仗队继续前行,李萍儿坐在里面,小顺子坐在外面,以確保不被人发现婉棠不在。
    婉棠这才上前,眉眼之间,也多了许多温柔。
    缓缓道:“砚川,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许砚川挑眉看去。
    婉棠从袖中拿出一把小牌子,上面是各大商行的通行牌:“这些商行,我已经支付了十万白银作为定金。”
    “林家,林则海做的保。敢不认帐的,可联手林则海给他们点教训。”
    她指尖轻弹,一叠契据雪般散开,“米粮、布、炭火……统统按市价三成交易。“
    许砚川瞳孔骤缩。
    那些契据上硃砂印泥犹新,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精密计划。
    有了这些东西在,在賑灾资源上,几乎已不用发愁。
    婉棠又將一个小本子双手奉上:“这里面,是通过丰都雪灾,详细制定的救灾手册,可作为参考。”
    许砚川將信將疑接了过来。
    当看见簪小楷所详细描绘的內容,也不由震惊。
    这些东西,真的是婉棠写出来的吗?
    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流露出一丝骄傲之色。
    但很快又隱藏在一片暗淡中。
    “还有,李崇义这个人,可带走。他虽然窝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贪官,能用一己之力养活小半个京都官员,可见他深諳贪污之法。”
    “知己知彼更便於处置地方贪官。”
    婉棠计划详细周全,许砚川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哈!”许砚川突然大笑,染血的绷带隨肩胛抖动,“娘娘当真是物尽其用?”
    “这么厉害的手段,皇上都知道吗?”
    “这些东西,您都图谋了不少时间吧?怎么就给了我?”
    许砚川脸上的寒霜,当真比雪还要刺骨:“想让我为你图谋什么?”
    “是妃位?还是贵妃之位?”
    婉棠的手轻轻覆上小腹。
    雪粒落在她睫毛上,又很快被体温融化:“救百姓於水火。”
    许砚川的笑意僵在嘴角。
    有那么一瞬,少年將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但隨即又被讥誚覆盖:“成交。”
    他转身时大氅翻卷,將契据尽数捲入怀中。
    景仁宫。
    百盏鎏金宫灯將大殿照得煌如白昼,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后,萧明姝端坐在九凤衔珠宝座上。
    絳色鸞袍上金线绣的牡丹在灯下泛著刺目的光,映得她唇上胭脂如血。
    “臣等恭祝皇后娘娘千秋。“
    殿中百官齐齐跪拜,献礼的唱名声此起彼伏:
    “江南织造献鮫綃十匹,缀东珠百颗!”
    “岭南节度使进贡红珊瑚树,高六尺六寸!”
    “户部萧尚书呈和田玉观音像,整玉雕琢。”
    ……
    萧明姝指尖抚过玉观音的莲座,唇角含著恰到好处的浅笑:“诸位大人有心了。”
    她眼波流转,“本宫实在受之有愧。”
    “娘娘母仪天下,当得起!”萧尚书捋须大笑,余光却瞥向兵部席位。
    许承渊正摩挲著腰间虎符,闻言冷笑:“萧大人好阔气,这尊玉观音怕是抵得上三万石賑灾粮。”
    楚云崢斜倚龙纹案,琥珀酒液在夜光杯中晃荡。
    他目光扫过爭奇斗艳的嬪妃。
    祺贵人正將金镶玉如意捧到皇后跟前,腕间翡翠鐲子叮噹作响。
    丽嬪故意打翻酒盏,湿透的纱衣透出里头鸳鸯肚兜。
    幸亏许洛妍禁足,不知又是如何妖嬈。
    这群俗物,又如何比得上棠棠半分?
    苏言辞独坐角落,玄色锦袍半敞,他隨手將贺礼,一卷泛黄的《盐铁论》丟给小太监,自斟自饮的模样活像在看戏。
    皇后瞧著礼物自是不喜,碍於皇上在,也没说什么。
    周肃的拳头在桌下攥得发青。
    他盯著面前动都没动的御膳:
    燕窝盏里浮著金箔。
    熊掌上淋著西域葡萄酒。
    连装点心的盘子都是整块翡翠雕成。
    “周大人怎么不动筷?”萧尚书突然发难,“可是嫌御膳房怠慢?”
    如今周肃刚入京,却是个皇帝甚是包容的言官,重点是,目前还未站队。
    周肃缓缓起身,官袍补子上那只白鷳在灯下格外刺眼:“下官昨夜梦见冻毙的灾民在啃树皮,实在……食不下咽。“
    满殿霎时死寂。
    这种已经达成默契谁也不谈的话,也就只有周肃敢说出来。
    萧尚书更是好笑:“灾民?不过是雪大了些,周大人竟说这种胡话。”
    许承渊也附和:“周大人怕是喝醉酒了吧!”
    楚云崢的酒杯突然“叮”地搁在案上:“朕竟不知,周爱卿还会解梦。”
    他唇角含笑,眼底却结著冰,“不如说说,还梦见了什么?”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周肃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划破暖融的宴席。
    满殿歌舞骤停,乐师抱著笙簫僵在原地,连穿梭斟酒的宫女都屏住了呼吸。
    萧明姝的护甲在凤座扶手上刮出刺耳声响:“周大人此言,是在指责本宫奢靡无度?”
    她忽然起身,九凤步摇的珠串激烈晃动,“来人!把这些酒菜都撤了。”
    “娘娘何必作態。”周肃直视凤座,官袍补子上的白鷳昂首欲飞,“昨日户部刚批的三万两雪银,此刻正镶在您这顶凤冠上。”
    他指著皇后鬢边那颗鸽血石,“这颗宝石,够京郊灾民吃半年。”
    “砰!“
    楚云崢突然踹翻案几,玄色衣袍上酒液淋漓。
    眾人忙跪下。
    楚云崢一言不发,只说了句朕去去就来。
    转身看似去换衣服,可跟上去的,却是已经换上侍卫衣服的欧阳青。
    苏言辞醉眼朦朧地环顾四周,忽然来了句:“婉嬪娘娘採买冬植,还没回来?”
    “那婉嬪怕是回不来了吧?”祺贵人捏著金丝帕掩唇轻笑,眼底闪烁著幸灾乐祸的光芒,“听说城外暴民都开始易子而食了呢。”
    兰贵人立刻接话,纤纤玉指把玩著琉璃盏:“可不是?听说许大公子在城门架了十二架弩机。”
    她故意压低声音,“专等著射杀那些,不守规矩的人。”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低笑。
    几位嬪妃交换著眼神,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萧明姝冷笑著看著事態发展。
    “都是姐妹,何必说些,只是这后宫还是安分些好。”萧明姝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
    萧尚书捋须轻笑,举杯向许承渊示意:“许將军教子有方啊。令郎这一手守株待兔,妙得很。”
    许承渊仰头饮尽杯中酒,得意之色溢於言表:“犬子虽不成器,收拾个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还是轻而易举。”
    “总之,她还想回这后宫,简直做梦!”
    周肃的冷落冰霜。
    原来这前朝后宫,谁人不知民间疾苦?
    不过都在装聋作哑罢了!
    “砰!”
    殿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寒风卷著雪呼啸而入。
    婉棠一袭素白狐裘立於门前,发间那支带雪的红梅娇艷欲滴。
    “臣妾回来迟了。”婉棠盈盈下拜,声音清亮,“特意为皇后娘娘移植了百年红梅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