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守在殿外的锦衣卫就要將钱鐸押下去了,易应昌赶忙站了出来,为钱鐸求情。
“皇上恕罪!钱鐸定是昨日染了风寒,脑子有些糊涂,这才口不择言,还请皇上饶了他一这回。”
崇禎倚在龙椅上,胸腔起伏,急促的喘著气,“脑子糊涂?朕看他清醒的很!”
就在此时,辅臣成基命也站了出来,“皇上圣体要紧,不值得为此人生气,依老臣看,不如先將他关入詔狱,听候皇上发落。”
闻言,易应昌也没有再反对。
皇帝今日被钱鐸气成这样,恨不得当场砍了钱鐸,若是让皇帝就这么饶过了钱鐸,恐怕没什么可能。
先將钱鐸关入詔狱之中,这也不算是坏事。
至少命暂时保住了。
易应昌果断附和到:“皇上息怒!”
群臣此刻也反应过来,纷纷站出来为钱鐸求情,“请皇上息怒!”
易应昌站出来,完全是因为钱鐸是都察院的人。
他身为都察院的掌门人,若是眼见著下属蒙难却无动於衷,那他以后的队伍就不好带了。
而百官之所以站出来,为的则是清誉。
钱鐸今日的所作所为可是將直言进諫、悍不畏死的言官形象立起来了。
这样一个敢於直言的諫臣因言获罪,他们站出来声援,这才更能体现出他们的高尚。
更何况,他们只是隨声附和,动动嘴的事情。
可钱鐸看著这一幕则傻眼了。
不是,你们收我钱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殿中群臣竟然会齐齐为他求情。
这不是捣乱嘛!
他抬头朝著皇帝望去。
果然!皇帝动摇了!
看来还要加把劲啊!
“皇上......”
成基命早就注意著钱鐸了,见钱鐸要出声,他顿时朝著一旁的锦衣卫斥声喝道:“皇上有命,尔等还不將钱鐸押下去!”
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看了一眼阴沉著脸没有却没有出声的皇帝,隨即带著锦衣卫將钱鐸架住,拖了出去。
“誒?等会!”钱鐸被两人架著,挣扎著吼道:“干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他扭头看向皇帝,“皇上,我死不足......呜呜”
一旁的吴孟明见状,赶忙捂住了钱鐸的嘴巴。
他可算是看出来了,这钱鐸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讲,要是在让其讲出什么逆天的话,那大家可都不好办了。
出了建极殿,穿过几道宫门,北镇抚司的匾额便映入眼帘了。
从外面看,镇抚司衙门跟朝廷其他衙门没有什么区別。
可一进入镇抚司衙门,便有一股森冷的寒意袭来。
钱鐸哆嗦著身子,跟著吴孟明进了詔狱之中。
这詔狱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昨日他便是死在了这詔狱之中。
今天他也算是二进宫了。
不过,跟昨天比起来,他今天的待遇可要好多了。
或许是因为见群臣都为钱鐸求情,吴孟明对他还算客气,
“钱御史,到了。”
在一间牢房外,吴孟明停下了脚步。
钱鐸四下打量了几眼,牢房还算乾净,也没有浓重的异味,想必这样的牢房在詔狱中也算是九成九稀罕的了。
“嗯?緹帅,他是?”
吴孟明看著钱鐸指向一旁牢房中的男子,神色有些古怪。
“钱御史,你不认识?他就是袁督师啊!”
钱鐸一愣,“哦!原来他就是袁崇焕啊!”
他盯著袁崇焕上下打量了几眼。
袁崇焕此时已经五十来岁,两鬢已经有丝丝缕缕的白髮,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一副饱受风霜的模样。
此时,袁崇焕似是注意到了两人,缓缓睁眼,看著吴孟明问道:“皇上有旨意?”
吴孟明摇了摇头,“袁督师,我只是將他送过来。”
说著,他指了指一旁的钱鐸。
袁崇焕这才打量起钱鐸,“都察院的人?”
“怎么看出来的?”钱鐸有些惊讶。
他们又没见过,袁崇焕是怎么看出来他是都察院的人的?
袁崇焕指了指钱鐸身上的袍子,“七品,能被关进詔狱的,只有你们这些言官。”
钱鐸仔细一想,还真是!
京城中净是高官显贵,七品官放在地方那是一县主官,可放在这京城之中,那就是个打杂的。
唯有都察院以及六科这样的科道言官才能以区区七品的官位引起皇帝的『重视』。
“督师好眼力!”钱鐸讚嘆了一句,进了隔壁的牢房。
吴孟明见状,稍稍鬆了一口气,隨后便离开了。
钱鐸见袁崇焕神色平淡,好像根本没有因为关在詔狱而受到影响,顿时有些好奇,问道:“督师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袁崇焕瞥了他一眼,“担心皇上治我的罪?”
不等钱鐸回应,袁崇焕便接著摇头,“皇上有时候虽然糊涂,但还不至於杀了我。”
对於朝廷当前的局势,袁崇焕看的十分清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驱逐韃子,收復陷落的城池。
而想要做到这些,还是需要依赖辽东边军。
可辽东边军的情况他也十分清楚,军中军头林立,不是一般人能够震慑得住的。
更为重要的是,若是他出了事,辽东边军很可能出现兵变。
考虑到这些,皇帝怎么可能杀了他,无非是让他將功折罪罢了。
“督师想岔了。”钱鐸神色有些古怪,你就对崇禎这么有信心吗?
崇禎要是真有能力,大明也不至於这么快就亡了。
“督师此番在劫难逃了。”
钱鐸有些感慨,若是袁崇焕没死,大明在辽东还有一点迴旋的余地,完全可以专心处理內部的农民起义。
可惜袁崇焕死后,辽东便再没有能够挑起大梁的人了。
袁崇焕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帝准备杀了我?”
“不错!”钱鐸微微頷首,“皇帝准备將你凌迟处死,而后传首九边!”
传首九边,这可以说是一种羞辱性极强的手段。
哪怕人死了,还要將首级送到九边,以警示九边將士。
终大明一朝,总共也就熊廷弼和袁崇焕两人有这个待遇,而两人都是经略辽东后冤死的。
这手段有没有警示九边不知道,但让九边將士跟朝廷离心离德的作用怕是不小。
“不可能!皇上怎可能如此糊涂?”
袁崇焕不相信,“我镇抚辽东,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皇上怎会如此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