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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春天来啦
    当萨贝尔亲眼见证亚人也可以施法的奇蹟时,诺文可以確定,这位奇术使是真的被嚇傻了。
    一个人类在几分钟之內学会了施法,萨贝尔还能勉强用“未知的另类天赋”或者“神圣的赐福”来安慰自己,顶多算是自己孤陋寡闻。
    无论如何,那也还是人类,是他认知框架內的奇蹟。
    但当亚人成功引动了魔力,他所信奉的,整个世界千百年塑造而来的观念和优越感都彻底崩溃了。
    如果亚人也能触碰超凡,那学会代代相传的理念是什么?密教对生物的理论又是什么?教会传扬的神圣血脉又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的审问,他说话顛三倒四,毫无条理,只有诺文主动发问时才会低声念叨出一些破碎的信息。
    战鼠们给他解开了束缚带,又给他端来了新的食物和水,但他就这么愣愣地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不吃誒。”
    “嘴巴都干啦!”
    “怎么办?”
    看管的战鼠们犹豫地嘰嘰喳喳著,互相看了看,想起栗子是怎么餵不肯吃饭的仓鼠大王的。
    “灌下去!”
    “把他嘴撑开——咿呀!”
    “好了嘰,收工!”
    悲催的萨贝尔先生就这么被灌进了一肚子寡淡无味的鼠块粉粥,又被踉蹌地带到大厅中,分別以故意伤害未遂,投毒,绑架,还有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数罪併罚,从重从快地判处了一百一十四年有期徒刑。
    他迷茫地看著,迷茫地听著,放弃了任何辩护和斥责,脑中只迴荡著一个想法。
    亚人也可以触碰超凡。
    莱茵怜悯地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囚犯,轻哼一声:“诺文先生,怎么处理他?”
    “先关著吧。”
    诺文摸著下巴寻思:“这傢伙身上还能榨出不少有用的信息。不过看他这样子,没十天半个月恐怕缓不过来了。”
    “一日三餐照旧,不吃就麻烦你们给他直接灌下去。”
    他转头看向押运的战鼠们。
    两只鼠鼠昂首挺胸地拄著大长木棍,试著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诺文沉吟道:“他要是清醒点了,就告诉他。遵守拉曼查的规则,用他真正的眼睛去观察世界,我可以给他揭示一些真正的生命奥秘。”
    “是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囚犯,还是重整旗鼓,做出点真正有用的事业,让他自己选。”
    “噢!”
    鼠鼠们点点头,赶著他走了。
    诺文心想,撇开那堆乱七八糟的身份,这傢伙好歹也是个会读书会算数的知识分子,在目前的拉曼查也能算得上稀有人才。
    他当然不可能让萨贝尔去干涉教育这种重中之重的领域,但让他牵头,给他一片专用的小地方,用来观察、记录和筛选鼠块种植的灌木和真菌,还是可行的。
    要是他真做的不错,那诺文也不会吝嗇给他个鼠山派掌门的名號。
    奇术研究是个长期过程,急也急不来,媒介內的魔力也消耗一空,想实验也没办法。
    魔力虽然遍布世界,但浓度各有区別,而根据萨贝尔所说,昆卡领是一片魔力的枯竭之地,只靠被动汲取,恐怕需要数个月才能重新充满法杖。
    他马车中的魔力安瓿存量也不多,比起立刻消耗掉,诺文对那种实体化的魔力形態反而更感兴趣。
    那玩意有点类似压缩气体,要是直接拨开安瓿口,魔力很快就会化为弥散的不可见流態。而藉助同样遍布符文的魔力蒸熏器,奇术使们可以控制魔力转化的速率和位置,从而提高利用率。
    诺文敏锐地意识到,既然有能够影响魔力形態转换的符文结构,那按照对称性原理,大概率也存在某种將游离魔力浓缩为实体態的构造。
    不过现在想这个还是太遥远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法杖和酋长长弓捆在一起,丟到室外吹风,让长弓符文聚集的风魔力涌进法杖晶体里。
    然后在高炉旁边给银匕首开了个槽位,用黏土塞紧缝隙,从高炉中汲取那些不安分的火魔力。
    等有了充足的魔力,他才准备尝试去复製符文。
    至於现在...
    诺文只能表示:你继续魔怔吧,俺要去种田了!
    “诺文先生?”
    “春天到啦。”莱茵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鼠鼠看向这里,才悄悄靠近了一些,“您要去看看春耕吗?”
    诺文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鼠鼠们已经开始吆喝著推出重轮犁,套在仓鼠大王或那些马儿身上,准备翻耕土地。
    冰雪消融,泥土裸露出来,散发著湿润的土腥味。
    小鼠们拉紧栓绳,努力拽著那些有自己两倍多高的大马,马儿们迷茫地打著响鼻,又在维瓦尔和萨加的安抚下低下头,慢慢踱步。
    与其说是小鼠们牵动了马,倒不如说是马在跟著他们走。
    安卡拉农活干累了,又在田间跑来跑去,和雪球一起抓青蛙。
    诺文为鼠鼠们规划了新的耕作区,放弃了那些已经失去肥力的贫瘠土地,將农业向外侧与溪流边转移。
    至於向日葵村的鼠鼠们,他们带了两匹马,去把那里的菊芋挖出来,有了这些块块,向日葵才能长得茁壮。
    他环视一圈,心中满意。
    “好,走吧。”
    莱茵温柔地笑了笑,拉著他的大手,走在前面。两人沿著土路边,玩闹般地躲过地上的泥泞。
    天空晴朗,绵云间月环若隱若现,几只飞鸟掠过上空,鸣声欢快。
    修女黑裙下的脚踝依然纤细,金黄的髮丝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她走得很慢,步子更是逐渐慢下来,靠在诺文怀里。
    “毛人们呢?”
    “阿古和射手们准备回去了。”她小声说,“其他的年轻毛人,留下来帮我们,学习我们耕地。”
    她伸出手指,指向山包半坡的出口。
    毛人们背著大筐,在简易轨道下面等著,从小车上装满泥团,然后就近埋进规划好的精田区,用一个简单的凹型木框確定间距。
    “农鼠们按照您的意思,把堆肥,石灰粉,还有草木灰,用一点土包起来,做成小糰子。在耕种前先埋下去,让地更肥沃,还能...”
    “改善...您说的那个酸碱度。”
    诺文点点头。
    “石灰粉加一点点就够了,今年,我们需要再探勘一遍风林谷,最好能找到钾长石,一种粉红色的石头。”
    “嗯,都听您的。”
    莱茵努力踮起脚,观望著四周。
    教堂旁边的土地都被清空了,只剩下仓鼠大王曾经奔跑的仓鼠笼,脱粒机,还有那些晒穀楼,都熬过了一个冬天,鼠鼠们在努力铲开堆积的泥泞。
    小鼠们在那儿上躥下跳,浑身弄得脏兮兮的,脸上却带著前所未有的笑容。
    有些刚刚能走路的鼠鼠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尾巴缩成一团,好奇又雀跃地打量著这个新世界。
    他们懵懵懂懂,却也知道,以后不会再饿了,还有玩具玩。
    她问道:“诺文先生,今年...不,不对,应该说以后啦。以后我们该做什么?”
    “领主被打退了,蓝羽林以北都是拉曼查的土地。我们要固守在这里吗?还是...”
    她犹豫了一会,然后才说出一个以前绝无可能会去考虑的想法:“继续向外,走出去?去更...温暖的地方?”
    诺文摇摇头:“我们能夺回蓝羽林以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在其他人眼中,这片土地没什么价值,他们暂时不会关注这里。”
    “如果我们要介入外面的村庄,甚至城镇,领主就不是我们唯一的敌人了。”
    “教会不在乎领主冒进的得失,主要是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这场仗爭夺的只是野地的归属,而没有涉及到人类的聚集地。”
    “一旦我们贸然扩展,触及了那些更大的定居地,教会绝对会和我们不死不休。”
    “相信我,莱茵。”诺文严肃道,“一个庞大的宗教组织,是远比地方领主可怕得多的力量。”
    “他们不会在乎一时成败,他们的凝聚力也远比领主的私兵强得多...”
    “我们迟早要走出去,但现在还不急,远没到时候。”
    莱茵思考了许久,才点点头。
    她暂时把那些遥远的想法拋开,突然想起一个更紧要的问题。
    修女著急地抖了抖耳朵:“哎,诺文先生!我差点忘记告诉您了!”
    “大家把纸窑的零件都准备好了,可您还没决定造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