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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威胁
    这夏观復身为贯通期武卒,距离开元境仅一步之遥的修为,遗念竟如此简单明了。
    “若是这般容易,今日便能完成。”
    这著实让黎念有些惊喜。
    他毫不犹豫,接下了这份遗念。
    眼前这夏观復看年岁已近五旬,面容饱经风霜。
    黎念在他贴身甲冑內摸索,果然寻到一封以油布仔细封好的信。
    信封上用工整的字跡写著:“若吾身死,烦请將此信送至城北白杨坡亡妻林氏墓前,诵读后焚化,必感念大恩。”
    “看来此人倒是早就有赴死的觉悟,连身后事都提前安排妥当了。”
    黎念心下瞭然,趁四下无人注意,將信件贴身藏好。
    所里虽明令禁止私藏物品,但管束向来宽鬆。
    老资歷的秽工顺手牵羊些肉乾杂物的情形屡见不鲜。
    黎念不动声色地继续处理尸首,心下已有了打算。
    待下工后,便去完成这桩遗愿。
    若能功成,或许就能抽取到夏观復毕生的修为。
    虽未入开元境,但贯通期已是凡人武夫的第三阶段。
    此境武者打通周身关键穴窍,身躯协调圆满,力隨心发。
    放在外界,便是那些老练的猎户、鏢师苦练半生才能达到的境界,堪称一方好手。
    念及此处,黎念心头不由轻快了几分。
    这些武卒尸首虽数目眾多、腐臭难当,处理起来却比拆解那些筋肉虬结的狼妖要轻省许多。
    不过半日工夫,黎念与邵武泽已將差事料理妥当,將所有尸首尽数投入地火之中。
    灰烬飞扬间,此间事了。
    从这堆尸首中搜检出的值钱物件不多,杂七杂八的碎银拢共才五两,想来这些武卒出城除妖也不会携带重金。
    除此之外,便是几封字跡斑驳的家书、些乾粮肉脯,再寻常不过的隨身杂物。
    在自己位置上打著盹的梁衡,半眯著眼瞥见黎念与邵武泽竟已处理完所有尸首,脸色顿时一沉。
    他猛地站起身,负著手慢悠悠踱步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扫过桌上那堆杂物银两。
    “哟,手脚倒挺利索。”
    梁衡清了清嗓子,脸上横肉挤作一团,眯成缝的眼睛里闪著精光。
    “这么快就搜捡完了?可都——仔细查验过了?”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桌上那点散碎银两上打了个转,“嘖嘖,这么多武卒,就搜出这么点油水?”
    话音未落,他声调陡然拔高,厉声喝道:“该不会......往自己怀里顺了什么吧?!”
    不等黎念回应,他猛地伸手指向黎念鼻尖:“我分明看见这批尸首上少说也有七两银子,这儿怎么只剩五两?剩下的二两,是不是叫你私藏了!”
    “你莫要血口喷人!”
    邵武泽早在梁衡靠近时就绷紧了神经,此刻霍然起身,拳头攥得发白。
    梁衡却看都不看他,阴冷的目光死死锁住黎念,一字一句道:“你梁爷我念在初犯,可以网开一面。”
    “现在把二两银子补给我,我就当没这回事。”
    他俯身逼近,压低声线威胁道:“若是让我稟报赵大人......以大人的脾气,怕不是赶出殮尸所这么简单!”
    这已是明目张胆的敲诈。
    梁衡心中冷笑,盯著眼前这残废少年。
    不是有骨气么?
    昨日敢当眾落我面子,今日就让你知道,在这殮尸所里这十几人里,谁说了算!
    他迫不及待要碾碎这份硬气,叫这瘸子乖乖低头。
    要么乖乖交出银子,还能留你在这殮尸所有口饭吃。
    要么......今晚就等著被折断几根骨头!
    他本打算昨夜就动手教训一下这二人,只因一时贪恋家中床榻温热才作罢。
    梁衡心底翻涌著恶毒的盘算。
    黎念眼皮跳动了一下,缓缓抬眼迎上对方视线,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莫要再说笑了。”黎念声音异常平静,“搜检所得尽在於此,分文未动。许是你看走了眼。”
    梁衡惊讶的发现,他竟然从黎念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畏惧害怕之意。
    这瘸子进了殮尸所后这段时间以来,一向逆来顺受,何时变得这般硬气?
    “既然如此,我只好稟明赵大人了!”梁衡狞笑,“你可得想清楚后果!”
    黎念却突然抬头,连声音都高了不少:“真当得了鸡毛就是令箭?”
    “真当赵大人给你脸了?”
    这一声引得周围几个埋头干活的秽工都偷偷抬眼望来。
    “大人让你分派差事,是图个清静。他平日要处理多少妖魔要务,你真敢为这点鸡毛蒜皮去叨扰?”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先挨训斥的究竟是谁!”
    “你——真敢去吗?”
    梁衡一时语塞,脸色变幻不定。
    他惯常欺压弱者的手段,此刻竟完全失了效用。
    这世道,寻常人哪个不是畏强权如虎?
    他只需稍作威胁,旁人无不战战兢兢、委曲求全。
    可眼前这瘸子,为何一点不怕?
    黎念所说不错。
    梁衡是个聪明人,他確实不敢为这等小事就去叨扰赵行。
    这般行事,只会徒惹赵行厌烦。
    “好好好,好小子。”梁衡不怒反笑,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的光。
    “且等著!”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踏出这殮尸所半步。”
    这瘸子只要敢走出这个大门,梁衡就能让他明日回不来!
    偌大一个建阳城,横死一个残废,溅不起来什么水花。
    梁衡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凶光闪烁。
    他虽退回原位,视线却仍时不时缠绕在黎念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旁边几个埋头干活的秽工交换著眼神,窃窃私语著:
    “那孩子要遭殃了......梁衡可是帮派出身,少说也得断他几根骨头。”
    “何苦去招惹这煞星?大家都是来混口饭吃,安安稳稳低调点多好......”
    “还是太年轻了誒,不懂忍一时风平浪静......”
    “……”
    邵武泽凑近低声道:“黎念,今日下工我与你同行。”
    黎念却轻轻摇头,语气却十分平静:“不必。我自有安排,你且先回。”
    见黎念神色篤定,邵武泽虽满心担忧,还是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下工的时辰到了。
    眼看著黎念拖著不便的腿脚独自走出殮尸所,原本假寐的梁衡立刻睁眼。
    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立刻尾隨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