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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与哈迪斯的交易
    黑木船划破了迷雾,撞上了阿刻戎河彼岸的荒滩边。
    “到了。”
    卡戎没等船停稳,就一脚踹在船帮上,示意乘客赶紧滚蛋。
    赫尔墨斯背著艾拉拉,艰难地跨过船舷。
    脚下的触感不再是阿刻戎河岸边那种鬆软的黑沙,而是一种如同骨头渣子夯实的荒原。
    “谢了,老伙计。”
    赫尔墨斯挥了挥手。
    但卡戎根本没理他,他正缩在船头把那枚海螺贴在耳边,一脸陶醉地顺著水流飘回迷雾之中。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灵魂。”
    赫尔墨斯耸了耸肩,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姿势。
    他转向了西南方,那里是泰坦的坟墓,塔耳塔洛斯。
    ……
    路途变得崎嶇起来,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夹杂著一种陈年神血腐败后的腥臭气。
    赫尔墨斯绕过了一个冒著毒气的裂隙,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我又回来了。”
    “上次来这里是为了做鞋子,这次来……呵,是为了给老头子扔垃圾。”
    他背著艾拉拉,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入口。
    就在他即將抵达塔耳塔洛斯时——
    “吼……”
    一阵咆哮声从黑暗中滚滚而来。
    深渊入口处,三对猩红色的光点骤然亮起。
    紧接著,一头庞然大物缓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它有著像山丘一样雄壮的身躯,漆黑的皮毛上流淌著岩浆般的纹路。
    刻耳柏洛斯,冥界的看门犬。
    “汪!汪!!!”
    中间那颗狗头闻到了赫尔墨斯背上的生人味道,发出一声暴虐的狂吠冲了过来。
    腥风扑面,带著腐肉和硫磺的恶臭。
    但赫尔墨斯没有跑,他从容地拍了拍黑蛇。
    “吐出来,那个吵闹的小玩意儿。”
    黑蛇张开嘴,“呕”的一声吐出了一根粗糙的骨管,那正是上次阿瑞斯嫌弃太吵丟给他的战利品。
    赫尔墨斯將骨哨递到嘴边,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猛地送了一口气。
    “吱——!!!”
    一声极其怪异的尖锐哨音骤然炸响,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刮过青铜盾牌。
    这是混乱的声音,那声音能唤醒野兽本能中最原始的恐慌。
    原本气势汹汹衝过来的刻耳柏洛斯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像是大脑短路了一样。
    “嗷?!”
    三个狗头同时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惨叫。
    它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凶狠的杀意瞬间变成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惊惶。
    它猛地剎住车,三个脑袋互相撞在一起,呜咽著向后退缩。
    “果然好用。”
    赫尔墨斯拿著骨哨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阿瑞斯说这东西能让千军万马炸营,看来对狗的效果也不错。”
    他看著已经瘫软的巨犬,准备绕过这条狗继续前进时,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突兀地响起。
    “啪。”
    还在后退的刻耳柏洛斯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流动的黑色迷雾被撕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渗了出来。
    他披著一件漆黑的长袍,下摆如同流动的黑夜般拖曳在地,仿佛与整个冥界融为一体。
    他的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的双股叉。
    冥王,哈迪斯。
    “我还在想,是哪只老鼠在我的后院里吹这种难听的哨子。”
    哈迪斯微微皱眉,那是看到了麻烦时的厌恶:
    “赫尔墨斯,你上次拿走坎佩的皮后,我以为你就满足了。怎么,你是觉得我这冥界太空旷,还是觉得我的脾气太好了?把这里当成了奥林匹斯的垃圾堆?”
    “想死,还是想留下来陪我数一万年的金子?”
    他手中的双股叉微微抬起,尖端凝起一点黑色幽光,周围的空间瞬间出现了裂纹。
    “別急,叔叔!亲爱的叔叔!”
    赫尔墨斯立刻把背上的艾拉拉放下来,举起双手脸上迅速堆起灿烂笑容: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我不是来扔垃圾的,我是来给您送新狱卒的!”
    “狱卒?”
    哈迪斯冷笑一声,“一个快被撑爆的凡人容器,和一个还没出世就只会吞噬母体的怪物?这就是你所谓的狱卒?”
    “正因为他是怪物!”
    赫尔墨斯指了指深渊入口处的坎佩遗骸。
    “叔叔,您看看这扇大门。自从坎佩死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著。虽然您有刻耳柏洛斯,但它毕竟只是条狗,还得跑上跑下。”
    “万一底下那些老古董醒了怎么办?您需要一个活著的狱卒啊。”
    他再次指向艾拉拉那个发光的肚子:
    “这孩子是盖亚的血脉,是天生的巨灵。一旦落地,他就会像大树一样扎根,谁也挪不走。”
    “把他放在塔耳塔洛斯的门口,只要给口饭吃,他就是最完美的守门人。连一只苍蝇想飞过来,都得先问问他的拳头。”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
    “听起来很诱人。”
    冥王淡淡地开口:“但我为什么要帮別个养儿子?那股令人作呕的雷电味,別以为我闻不出来那是谁的种。”
    “赫拉的眼线遍布天下。如果她知道我收留了这个私生子,她会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为了一个所谓的狱卒,去得罪天后……赫尔墨斯,你觉得我很閒吗?”
    “她不会知道的。”
    赫尔墨斯语气篤定:“这里是深渊,连光都照不进来,更別说赫拉的眼睛。只要您不说,我不说,这孩子就是土里长出来的石头。”
    “而且……”
    赫尔墨斯顿了顿。
    他知道,光靠这些画饼是说服不了这位精明又冷漠的冥王的。
    哈迪斯不缺狱卒,也不怕赫拉,他缺的是別的东西。
    “叔叔,我知道您很寂寞。”
    哈迪斯的眼皮跳了一下,握著双股叉的手紧了紧。
    “您坐拥地底所有的黄金,却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地方太冷了,冷得连时间都冻结了。”
    赫尔墨斯一边说著,一边拍了拍双蛇杖的蛇头。
    “噗。”
    黑蛇张开大口,空间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咚!咚!”
    两只巨大的酒桶重砸在黑色的岩石上,激起一片尘土。
    仅仅是这两桶酒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甜香就霸道地驱散了周围的硫磺味。
    那是混合了野性与发酵乳脂的奇异香气,带著一种只有在正午的牧场才能闻到的燥热。
    “这是黄金酒。”
    赫尔墨斯拍了拍厚实的桶身:
    “这可不是普通的凡酒,这里面加了特级神蜜,还有……一点点地上的正午阳光。”
    哈迪斯看著那两只巨大的木桶,那双没有波动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了一丝光亮。
    “我不要您的金子。”
    赫尔墨斯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只酒桶上,笑眯眯地开出了价码:
    “只要您给我一张通行证,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会给您运来这样的酒。”
    “还有地上的故事,比如阿波罗又爱上了哪棵树,宙斯又在哪儿挨了赫拉的骂……我想,您在数金子之余,也需要一点下酒菜,对吧?”
    深渊边缘陷入了寂静。
    趴在地上的刻耳柏洛斯偷偷抬起脑袋,贪婪地盯著那两个木桶,嘴里的口水流了一地,它闻到了那股能让灵魂发烫的味道。
    哈迪斯那张冰块脸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走上前,在橡木桶的盖子上轻轻一扣。
    “砰。”
    木塞崩飞。
    哈迪斯手指一勾,一道琥珀色的酒液飞入他的口中。
    入口的瞬间,那种久违的泥土与花朵的辛辣味道,像是一团火在腹中炸开。
    那是一种活著的躁动味道,也是他这死寂神国里最缺少的味道。
    “太甜了。”
    哈迪斯擦了擦嘴角,声音依旧冷淡,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但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隨手一挥,黑雾捲起那两只酒桶。
    他又从长袍的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直接扔给了赫尔墨斯。
    那是一块六棱形的黑水晶,触手生凉,里面仿佛封印著一场微型的黑色风暴。
    “带著它滚。”
    哈迪斯转过身,向著黑暗深处走去。
    而在他身后,那一团黑雾卷著酒桶,也把地上那个昏迷的孕妇也一併託了起来,紧紧跟隨著主人的脚步。
    “这个孩子归我了。”
    冥王的声音从迷雾深处传来,带著一丝愉悦:
    “还有……”
    “下次记得带上你说的那些奥林匹斯笑话,这酒虽然甜,但还差点下酒菜。”
    赫尔墨斯握著那块黑水晶,感受著里面蕴含著能够隨意开启地裂通道的力量。
    “遵命,叔叔。”
    他对著那个背影行了一个礼。
    “您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慷慨,也是最懂生活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