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像不太对啊......”
沈延坐在电脑前,正抓耳挠腮。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著一张稿纸,纸张已因反覆擦拭而显得毛糙,面上散落著细密的橡皮碎屑,上面的铅笔画稿实在让人不太能恭维,只能依稀看得出来是想画出一座桥的形状。
沈延想要画出记忆片段中江怜灯落水的那座大桥,但无奈画工太差,怎么描绘都无法得其神。
为了儘可能还原更多细节,沈延发现之前的那两段记忆片段还可以反覆进入,虽然没办法跳过或者倍速,而且每次都要体验一次濒死的感觉,他只能在有限的体验时间中用脑子记住儘量多的细节。
画出那座桥却只是第一步。
江口江口,顾名思义就是在大江出海口处的城市,可想而知沿著大江而建造桥樑的城市又何其多。
甚至这座桥可能还不是在周边城市,整个炎国的跨江大桥数量更是难以想像。
用一幅粗製滥造的桥樑临摹画在现实中找到相应的建筑,沈延知道这可能是天马行空,但他还是想要试试。
“今天就先这样吧......”长长吐出一口气,沈延放下笔,把那张画稿拿起来对著檯灯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入文件夹中。
將桌面上收拾乾净之后,他又打开电脑,进入搜寻引擎,不断换著关键词或是调整著语序,用各种或直接或迂迴的表述方式尝试著检索......
已是深夜,明暗流转的电脑屏幕和檯灯的灯光將他专注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清晰。
...
慢点慢点,还可以再慢点~
又是一日之晨,夏采瀅出门的时候故意把家门用力地关上,发出巨大的一声碰撞,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然后就是慢吞吞地下楼,昨天她实在是得了甜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走得快也等不到邻家男高~
“噔噔噔......”
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她心思顿时敏感起来,脚步放得更慢,竖起耳朵认真听著。
“早上好啊。”
少年背披晨光,神清骨秀,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抬手打著招呼。
夏采瀅站在他下方的另一段台阶上,微微仰头看著这一幕,只觉心跳越来越快,一股滚烫的衝动让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五指朝天,元气满满地喊了一句:
“早上好!”
清亮的嗓音震走了楼外树上的几只棲鸟。
至於有没有吵到楼里的其他人,反正喊完这句就心虚地逃下楼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哦。
一日之计在於晨,大早上就有青梅竹马的合体出击,比什么都要激励人心。
夏采瀅说要带他去另一家早餐摊吃,但沈延表示这家他其实已经是老顾客了,一度打击到了她的信心。
给老资歷跪了。
这也没办法,沈延是真真正正地在这一块生活了十八年,夏采瀅中间离开的那几年,足以让某条街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觉得很长很长的某条弄堂,后来经过时快到几乎不能在记忆中留下痕跡;小时候怎么都翻不过去的哪堵墙,长大后却能轻而易举地越过。
“啊啊你们都欺负我这个外来人,我看我连去学校的路都不认识了!”吃完早饭正式去学校的路上,夏采瀅一个劲儿在沈延身边嘟囔。
沈延实在有些失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点。
重回故居,女孩总以为熟悉的东西仍未变,可是没有什么东西不在变化;而她遇见的新奇事物別人却又早已习以为常。
一个多月来,她以为她是强势回归到了离开之前,但其实她早就落后版本啦。
虽然是很小的事,虽然知道没什么,但这种落差感还是让她有些惶恐。
沈延当然读不懂夏采瀅此刻的复杂心情。
“不认识路的话,那咱们每天早上都一块走好了,我带你去。”
沈延朝她挑了挑眉,“怎么样?”
听著这句语气隨意的话,夏采瀅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一直期望的事情突然落实下来,刚才的那些鬱闷一下子像云朵一样飘走了。
她故作轻鬆,手里把玩著一撮秀髮,很好地把蓬鬆的长髮拢到胸前,儘可能地挡住涨得通红的脸,这样有所遮掩她才敢继续接话。
“我又不笨,去学校的路我记得清清楚楚!”像是为了確认什么似的,她挪著小碎步略微凑近了些,能够闻到少年身上的清爽气息,“真的真的早上一起走?那以后你可不许拋下我一个人先走了!”
这应该不算什么很困难的事,沈延笑了笑,“不会的。”
“哼,反正以后我会来敲你家门的,你要是不在......你就完蛋了!”
看她张牙舞爪像只小狮子,沈延就知道她已经没事了。
他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但是只要顺著给台阶下,就能很轻鬆地哄好夏采瀅。
如果再加上一些好吃的,那效果就更拔群了。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是这么做的,夏采瀅也往往非常配合,很快就会换个心情。
所以你看,总还是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吧。
忽然,沈延在原地站定,扭头看了看周围,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怎么了?”夏采瀅也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歪歪脑袋问道。
转瞬之间,街道的景象一下子变了,变得科技化了许多,刚才门庭若市的店面忽然紧紧拉起了捲帘门,行人匆匆,天色暗淡,大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感觉。
这种氛围照理说应该是那个动物世界,另外两个世界的区別不会这么小,可现在大家却依旧保持著原来的样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延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往东南方向看去。
上次他记了那道光柱大概的出现方向,这里离学校已经不远,应该还有参考价值。
那里却毫无异象。
那光柱居然不是隨时隨地都会出现的。
沈延抬起头,看了看那轮已经发白,散发著暗淡昏光的太阳。
“街道越来越萧条了啊。”他稳了稳心神,重新迈开脚步。
“是啊,毕竟都要末日了嘛,大家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夏采瀅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沈延眯起了眼,这个世界观原来是近末日吗。
飞快思考过后,他再度开口:“我觉得情况也没有糟糕到什么地步吧,毕竟我们还得上学。”
听到这话,女孩乾乾笑了两声。
“还真是,明明说要世界末日了,学生居然还要上学。”
沈延边走边观察著人们的表情,大多数都是灰暗沮丧,甚至在某些角落还能看见举止疯狂异常的。
发疯了?这要是投影回去......算了也无从得知了。
“也不知道这学还能上到什么时候。”
“是啊,再过段时间,估计所有人都要搬离了。”夏采瀅嘆口气。
搬离?还能搬去哪里?
不是沈延怀疑这个世界观,但异世界到底是外来者,是要依附在现实的客观事物上的,总不可能让这个城市的人全都消失。
低头沉思之时,视野当中已恢復正常。而沈延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那这就会出现矛盾了啊,原来还会有世界观不兼容的情况出现,既然会不兼容,就说明入侵还没有完全完成,还有机会修正这一切。
可惜【转换】持续的时间太短了,他本来还想套一套关於那道光柱的信息的,沈延深表遗憾。
如果持续时间变长,那大概也代表著入侵程度的提升,然后自己又能在其中获取更多的信息,为更快解决入侵而服务。
什么黄盖苦肉,卖血来了。
不过这一次夏采瀅已经无意识中给他透露出很多信息了,也不算毫无所得。
他理了理心神,接著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