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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血泪之路(三)
    第111章 血泪之路(三)
    就在巴西尔送走罗马东印度公司的船队后不久,阿巴拉契亚山脉西麓的一座边境小城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与躁动。
    城里的官员最近一个多月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那些响应《昭昭天命》、涌向大平原的开拓者们,正源源不断地將他们的“战利品”送回。
    城外的临时监狱,原本只是个关押小偷和醉汉的木柵栏围场,如今已经人满为患。一千多名来自大平原的部落民被塞在里面,他们大多是身强力壮的男人,夹杂著一些惊恐不安的妇女和孩子。
    官员简单统计了一下,这些人大多是卡霍基亚部落的成员,还有一些来自其他小部落。他们挤在骯脏的泥地里,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大人,粮食快不够了。”一名下属忧心忡忡地报告,“城里的存粮,原本只够居民和驻军过冬。现在多了一千多个人,每天的消耗是个无底洞。再这样下去,不等冬天过完,我们都得挨饿。”
    官员揉著发痛的额头,看著窗外那座拥挤的监狱,那里像一个隨时可能爆发的脓疮。他拿起笔,在一张羊皮纸上迅速写下一封信。
    “立刻派人,送到山东面的归化民军营去。告诉將军,按照共治皇帝陛下的諭令,第一批劳役民已经集结完毕,请他儘快派兵押送。我们这里,需要腾出地方,来接收下一批。”
    信使快马加鞭,几天后便抵达了阿巴拉契亚山脉东侧的军营。
    归化民军队的將军,一个身形魁梧的切罗基人,读完信后,立刻召见了他手下最得力的一名士官。
    “欧斐弥俄斯。”
    “在,將军。”一个同样是归化民出身的年轻军官应声而出。他站得笔直,身上的甲冑擦得鋥亮。
    將军將信件递给他:“西边那座城,集结了一千多名平原上的俘虏,需要押送到北方的奥瑞亚运河工地。你带两百人去,把这件事办妥。”
    他站起身,走到欧斐弥俄斯面前。
    “记住共治皇帝陛下的话,这些人將在那里劳动改造”。他们还不会说希腊语,也不信奉上帝,现在只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儘可能活著送到地方,一个都不能逃跑。路上有人逃跑,就抓回来。別对他们有任何同情,他们不是我们的同胞。”
    “遵命,將军。”欧斐弥俄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两百名士兵,押送一千多个没有武器的人,任务很简单。我不会让您失望。”
    几天后,欧斐弥俄斯率领著一支两百人的队伍,抵达了那座边境小城。他们装备精良,人人身著甲冑,手持长枪,队伍后面还有几十人背著沉重的火绳枪。
    整齐的队列和冰冷的武器,让城里那些临时拼凑的民兵相形见絀。
    城里的官员见到他们,像是见到了救星。
    “士官阁下,你们总算来了。”他几乎是跑著迎了出来。
    在確认了欧斐弥俄斯的命令文书后,他立刻下令打开监狱的大门。
    “把这些麻烦的傢伙全都带走吧。”官员长舒了一口气,对著身边的下属低声说道,“这第一批战利品”总算送走了。”
    欧斐弥俄斯拿著交接文书,走进了那座散发著恶臭的监狱。
    一千多名卡霍基亚人被从木棚里驱赶出来,拥挤在空地上。他们大多赤裸著上身,身上用赭石和白土画著部落的图腾。面对著这些手持铁器的士兵,他们的脸上只有麻木和恐惧。
    欧斐弥俄斯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对手下的士兵下达了出发前的最后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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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务即刻开始。听著,不要对这些不会说希腊语的野蛮人心慈手软。”
    他的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在围场上空迴荡。
    “现在,我把你们分成四队。”欧斐弥俄斯的声音冷酷而高效,“一队殿后,两队分列左右,我亲自带一队在前面开路。把这一千多人夹在中间。记住,不准任何一个人脱离队伍。如果有人敢乱跑,第一次,警告,把他抓回原来的位置。如果还有第二次,不必请示,直接杀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这支队伍就出发了。
    秋雨连绵不绝,將道路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一千多名俘虏被驱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水里。他们没有鞋子,锋利的石子和树根划破了他们的脚掌,混合著泥浆的雨水浸泡著伤口,每一步都是一种折磨。
    归化民士兵们则显得轻鬆许多。他们穿著靴子,身上的斗篷能抵御大部分寒风和雨水。他们用希腊语大声呵斥著,催促著队伍前进。
    一个归化民士兵用枪托捅倒了一个走得慢的中年人,用希腊语咆哮著,“快跑,骯脏的傢伙!”
    中年人挣扎著想爬起来,但飢饿和寒冷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身边的几个族人想去搀扶,却被另一名士兵用长枪的枪柄狠狠抽打在背上。
    队伍里,一个卡霍基亚中年男人死死盯著那个咆哮的士兵。他认出来了,那个士兵手臂上有一个模糊的旧纹身,虽然大部分被衣袖遮住,但他確信,那是切罗基部落的標记。
    他记得,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父亲曾跟他讲过东边的其他部落的事情。切罗基人,就住在他们东边的大山里。他们曾经也和自己一样,在山林里追逐野兽,向山川河流的精灵祈祷。
    可现在,这个人穿著罗马人的盔甲,说著罗马人的语言,用罗马人的武器,驱赶著自己。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他试图用古老的部落通用语,向那个士兵发出一个音节。
    那个归化民士兵听到了,他转过头,与卡霍基亚男人的目光对上。他愣了一下,隨即,一丝厌恶和鄙夷浮现在脸上。他没有回应,只是转过头去,用更响亮的希腊语,对身边的同伴咒骂著这该死的天气和这群骯脏的“货物”。
    希望彻底破灭了。卡霍基亚男人低下头,默默地跟上队伍。他明白了,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什么切罗基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罗马人。
    食物的配给少得可怜。每天,每个俘虏只能分到一小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麵包,和几口浑浊的河水。飢饿迅速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最先倒下的是孩子和有了一定岁数的中年人。一个还不到十岁的男孩,因为疾病,已经拉得脱了水。他的母亲抱著他,绝望地哀求著,但换来的只是士兵冰冷的驱赶。天黑宿营时,男孩在她怀里停止了呼吸。
    第二天队伍出发时,女人抱著孩子冰冷的尸体,不肯放手。
    欧斐弥俄斯骑在马上,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把尸体丟掉,让她跟上队伍。”他下令道。
    两名士兵上前,粗暴地从女人怀里抢过孩子的尸体,隨手扔进了路边的沟壑里。女人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扑了过去,却被士兵用枪托砸倒在地。
    队伍没有停留,从她身边漠然走过。一个士兵拽著她的胳膊,將她从泥地里拖起来,推著她继续前进。
    在这条绝望的路上,死亡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尸体被隨意地遗弃在路边,无人掩埋,很快就会被野兽啃食乾净。对于归化民士兵来说,这甚至算不上一件坏事,因为这意味著“减少了负担”。
    终於,有人忍受不了了。
    一个年轻的卡霍基亚猎手,趁著队伍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看守的士兵注意力分散的瞬间,猛地向林中衝去。
    “有人逃跑!”
    尖锐的呼哨声响起。
    欧斐弥俄斯没有丝毫慌张,他只是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立刻追了上去。没过多久,那个年轻人就被拖了回来,他的脸上满是泥土和血跡。
    “把他绑在树上。”欧斐弥俄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年轻人被剥光上衣,牢牢地绑在一棵大树上。
    “第一次逃跑,警告。”欧斐弥俄斯看著所有俘虏,“让他看看,违背帝国意志的下场。”
    一名壮硕的士兵,手持一根鞭子,走了上来。他抡起鞭子,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林间迴荡。年轻人的背上立刻裂开一道血口。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啪!啪!啪!”
    鞭子一下下地落下,每一鞭都带起一片血肉。俘虏们惊恐地看著,女人们捂住了孩子的眼睛,男人们则攥紧了拳头。
    二十鞭过后,年轻人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瘫软地掛在绳子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著。
    “解开他,让他自己走。”欧斐弥俄斯说。
    没有人敢再动逃跑的念头。
    队伍继续向北,进入了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腹地。道路变得更加艰险,他们行走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出的狭窄栈道上。
    阴雨连绵,栈道湿滑无比。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把行李都给他们背上!”一个军官大声命令。
    士兵们將自己携带的帐篷,都堆在了那些已经摇摇欲坠的俘虏身上。
    一个虚弱的女人,背著一个大包,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她惊恐地尖叫著,穿过栏杆的缝隙向悬崖外倒去。她身后的丈夫,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但是他比他的妻子的骨架要大一圈,身子被围栏卡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妻子,连同那些沉重的行李,一起坠入了山谷。
    队伍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
    欧斐弥俄斯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划掉了一个数字。
    “报告长官,又损失了一名劳力,还有一些物资。”一名士兵凑上来说道。
    “损失在可接受范围內。”欧斐弥俄斯头也不抬,“运河工地需要的是健壮的劳力,这些体弱的,就算到了也活不了几天。”
    栈道上的死亡人数急剧上升。摔死的,病死的,饿死的————每天都有一两具或者两三具尸体被推入山谷。
    一个夜晚,几个卡霍基亚人围坐在一起,一个年长的男人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小块风乾的肉乾,这是他藏了很久的。他正准备分给身边一个快要饿死的孩子,一只穿著皮靴的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上。
    “私藏食物,违反规定!”一名归化民士兵狞笑著,一把夺过肉乾,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用鞭子柄狠狠地抽打在那个人的头上。
    在走完了这段死亡栈道后,队伍的规模已经缩减了一些。
    当他们走出山区,一条宽阔平整的大道出现在眼前时,卡霍基亚人愣住了。
    这是一条用石块铺成的道路,笔直地向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这就是罗马大道。
    在这条大道上,行军的速度大大加快,但俘虏们的处境却更加悲惨。
    开阔的地形让他们无处可逃。士兵们用铁链,將他们十人一组地锁在一起。
    沉重的锁链磨破了他们的脚踝和手腕,叮噹作响的声音,成了这支死亡行军队伍唯一的配乐。
    归化民士兵们骑著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巡逻,手中的长枪闪著寒光。
    一个骑马的士兵用希腊语威胁道,“如果再敢逃跑,就地处决!”
    一些士兵的贪婪也在这条路上暴露无遗。他们会趁著夜色,搜刮那些已经死去或者濒死的俘虏身上任何值钱的东西。
    终於,在经歷了近一个月的跋涉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汗水和绝望的气味。
    眼前,是一片工地,那是奥瑞亚运河工地。
    欧斐弥俄斯率领的队伍,被带到了工地里的一个营地內。
    一名帝国的官员,穿著乾净的袍服,在一张桌子后等待著他们。他看著这群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俘虏,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欧斐弥俄斯士官,奉命將西部边境第一批劳役民押送至此。”欧斐弥俄斯翻身下马,递上文书。
    官员接过文书,草草看了一眼,然后拿起名册开始点验。
    “一个,两个,三个————”
    点验结束,官员在文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九百三十七人,数目没错。”
    欧斐弥俄斯立正报告:“出发时共一千一百一十二人,途中损失一百七十五人。”
    “损失在可接受范围內。”官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群牲口,“足够了,把他们交接给监工吧。”
    那近千名倖存下来的卡霍基亚人,被驱赶著进入营地。他们將被剃光头髮,每一个人领到了一个写著编號的布条,彻底抹去自己过去的一切身份,成为这个工地上的一个劳工。
    他们看著工地的营帐,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欧斐弥俄斯完成了他的任务,他带著他的两百名士兵,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在他的身后,一条用金钱、仇恨和“昭昭天命”铺就的血泪之路,已经从大平原延伸到了东海岸。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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