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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升起的红,不落的龙!
    第144章 升起的红,不落的龙!
    23:40。
    距离那歷史性的一刻,还有二十分钟。
    江权对著指挥车的后视镜,最后一次整理了领带。那是阮梅特意挑选的红色,在昏暗的车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推开车门,暴雨如注。
    他打著伞,大步跨入会展中心的避雨长廊。
    五楼,vip通道口。
    霍景良手里捏著两张通行证,焦躁地在原地转圈,皮鞋在地毯上磨得吱吱作响。看到江权的身影,他长出一口气,衝上来就想锤江权的胸口,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改为帮江权拍了拍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才来?我以为你被暴雨冲走了。”霍景良的声音压得低,却透著紧张。
    “位置在第三排,正对旗杆。左边是李黄瓜,右边是滙丰的大班和怡和的几个老鬼。”霍景良帮江权正了正衣领,咬著牙说道,“腰给老子挺直点。別让那些洋鬼子看扁了。”
    “放心。”江权接过证件,目光扫过霍景良微微出汗的脸,“今晚,没人能让我们低头。”
    “那就好。走,进去。”
    23:55。
    香港会议展览中心,新翼五楼大会堂。
    巨大的穹顶下,灯火通明。四千多人的呼吸声仿佛被刻意压在喉咙里。
    江权站在观礼台第三排,他的位置极佳,视线穿过人群,锁定在主席台右侧那两根空荡荡的旗杆上。
    “江生,手抖?”
    身旁霍景良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调侃,却也带著一丝颤音,“怕鬼佬临走前把库房搬空?还是怕明天的恆指崩盘?”
    江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把手插进裤兜。
    “霍生,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比如?”
    “比如脊樑。”
    霍景良愣了一下,脸上的戏謔慢慢收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妈的,你说得对。老子这辈子炒楼炒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晚竟然有点腿软。”
    前排,查尔斯王子的致辞接近尾声。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在他身后,末代港督彭定康低垂著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正在哀悼日不落帝国最后的余暉。
    江权看著这两个背影,眼中没有同情,只有冷漠。
    一百五十六年。
    从查理·义律在水坑口插下第一面米字旗开始,这段漫长的屈辱史,终於要被连根拔起。
    23:59:00。
    全场起立。
    英国国歌《天佑女王》奏响。
    那面在港岛上空飘扬了一个半世纪的米字旗,开始缓缓下降。
    会展中心外,李文斌站在暴雨中抬著头,任由雨水顺著帽檐流进脖子,眼睛死死盯著大屏幕。
    维多利亚港畔,数万市民撑著雨伞,地注视著这一幕。
    23:59:48。
    米字旗触底。
    23:59:50。
    全场陷入了绝对的真空。
    这最后的十秒,是两个时代的肉搏。
    无数双眼睛盯著那根秒针。
    噠。噠。噠。
    江权感到心臟撞击著胸腔,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耳鸣。作为穿越者,他知晓结果,但这不妨碍他此刻的热血沸腾。因为这一刻,不仅仅是歷史的记载,更是血脉的觉醒。
    00:00:00。
    “起来!”
    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炸响。
    鲜艷的五星红旗,伴隨著激昂的旋律,像一团燎原的烈火,在旗杆上腾空而起。
    紧隨其后的,是绘有紫荆花的特区区旗。
    江权感到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变得模糊,唯有那抹红色清晰得刺眼。
    他挺直了脊樑,像一桿標枪。嘴唇微动,无声地跟著旋律嘶吼。
    身旁,霍景良摘下了眼镜,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嘴里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脏话,却也死死盯著那面旗。
    短短46秒。
    国歌奏毕。旗帜升顶。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似要把屋顶都掀翻!那是压抑了一百多年的吶喊,是终於挺直腰杆的宣泄。
    江权用力地拍著手,掌心发麻,却毫无知觉。他转头看向主席台,查尔斯王子和彭定康依然维持著绅士的风度,但那种落寞和无奈,怎么也藏不住。
    大英帝国的太阳,在这里落山了。
    而东方的巨龙,醒了。
    00:15。
    仪式结束。
    ——
    江权避开正在互相寒暄的人群,独自走上二楼的露天观景台。
    雨还在下,但比起刚才的狂暴,此刻的雨似乎多了一份温柔。
    “江权。”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江权回头。李文斌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但他的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眼神亮得嚇人。
    最扎眼的,是他警帽上的新徽章。
    那朵紫荆花在雨水中闪闪发亮,取代了曾经的皇冠。
    “换了?”江权指了指他的帽子。
    “刚才零点,准时换的。”李文斌摘下帽子,拇指轻轻摩挲著那枚徽章,动作珍重,“说实话,刚戴上有点沉。不像那个皇冠,那是空心的。”
    “沉就对了。”
    江权笑了,从怀里掏出烟盒,递给李文斌一支。
    “因为它是实心的。以后这片天,得我们自己顶著。不管是风是雨,都得自己扛。”
    李文斌接过烟,就著江权的火点燃,深吸了一口。
    “外面情况怎么样?”
    “很稳。”李文斌戴回帽子,吐出一口烟圈,“有些鬼佬记者想搞事,都被挡回去了。刚才接到报告,驻港部队的先头车队已经过关了,正往这边开。”
    “英军呢?”
    “走得比兔子还快。刚才添马舰那边匯报,他们撤离的时候,连营房里的灯泡都拆走了。”李文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让他们拆。”
    江权看著远处的维多利亚港,那里的灯火依旧璀璨。
    “他们带得走灯泡,带不走光。”
    “因为这里的光,是我们自己点亮的。”
    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
    两人並肩站在栏杆前,看著这漫天大雨,看著这座刚刚新生的城市。
    “雨还在下。”李文斌感嘆道,“这得下到什么时候?”
    “让它下。”
    江权伸出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水,然后猛地攥紧拳头,感受著那股冰凉在掌心化为温热。
    “洗乾净了,才好重新开始。”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那將是一个新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