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將功成万骨枯,红与黑的交接!
1997年6月29日。警察总部,大礼堂。
庄严而肃穆。
几百名宪委级以上的高级警官,均身著笔挺的白色礼服。他们肩膀上的风车、皇冠和巴斯勋章,在镁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泽。
但这光泽背后,涌动著两股截然不同的暗流。
即將离任的英籍警官们,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落寞和焦虑。而正在崛起的华籍警官们,虽然尽力保持著谦卑,但挺直的脊樑和灼热的目光,却暴露了他们对新时代的渴望。
主席台上,巨大的英国皇家警徽下,警务处处长正在宣读委任状。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迴荡在空旷的礼堂里。
“李文斌高级助理处长,在寒战”行动中指挥若定,展现出卓越的领导才能和非凡的勇气,成功瓦解特大跨国犯罪集团,粉碎了恐怖袭击阴谋,维护了香港法治...”
李文斌站在台下,身姿挺拔如松。
他穿著量身定做的白色礼服,黑色的綬带斜跨在胸前。他听著那些溢美之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枚即將佩戴在胸前的紫荆花勋章,分量有多重。
那是用血染红的。
在镁光灯的闪烁中,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他没有看到台下的鲜花和掌声,而是好似看到了黄志诚。
看到了黄志诚血肉模糊的尸体,看到了倪永孝眉心黑洞洞的枪眼,看到了那张燃血的全家福。
“现擢升为警务处副处长(行动)。”
“哗”
掌声雷动。
潮水一样涌来的掌声,將李文斌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迈开腿,军靴踩在红地毯上。一步,两步,三步..
走上台,立正,敬礼。
处长微笑著回礼,然后拿起那枚勋章,別在李文斌的左胸。
“干得好,李。”处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未来的舞台是你的。”
“thank you, sir.“
李文斌转身,面对台下。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疯狂闪烁,白光连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在这一刻,他是全香港的焦点。
从今天起,他就是警队行动部门的最高指挥官,掌控著全港三万三千名警务人员的调动权。他是鹰派的领袖,是维护这座城市秩序的执剑人。
但在那一片耀眼的白光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穿著旧夹克、叼著烟的身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黄志诚。
李文斌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角有些发酸。
仪式结束后,是简短的记者招待会。
长枪短炮早已架好,记者们挤满了发布厅。
“李sir,恭喜高升。”
一名《明报》的资深记者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话筒几乎懟到李文斌脸上,“我是陈大文。外界传闻,这次寒战”行动虽然成功,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黄志诚督察的殉职,以及多名臥底的失联,是否暴露出警方在情报工作上的重大失误?有人说,这是一场惨胜”,甚至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政绩,你怎么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台上那个刚刚晋升的男人。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如果回答不好,明天的头条就会变成“新任副处长刚愎自用,罔顾下属性命”。
李文斌看著那个记者,没有迴避,也没有打官腔。
他伸出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失误?”
“如果用零伤亡”来衡量,那確实不够完美。但我想问在座的各位,什么叫战爭?”
李文斌的目光扫视全场。
“我们面对的,不是街头的小混混,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渗透进城市肌理的庞大犯罪集团。他们有枪,有钱,有情报网,甚至有海外势力的支持。”
“在这种不对称的战爭中,如果要追求所谓的完美”和零代价”,那我们就只能举手投降,任由毒品泛滥,任由黑帮横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那个提问的记者。
“黄sir不是代价”,更不是失误”的牺牲品。他是一名警察,他做出了选择。”
“为了保护线人,为了拿到关键证据,为了让那份长达五十页的罪证名单公之於眾,他选择了直面死亡。这是牺牲,是最高尚的献身。”
“正是因为有像他这样不畏生死、敢於在黑暗中行走的警察,香港才能成为亚洲最安全的城市。我们今天的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我们剷除倪家,瓦解犯罪网络,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这不仅是政绩,这是正义的必修课。”
记者被他的气势完全震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文斌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观礼席。
那里坐著各界的太平绅士和名流。
江权坐在第二排。
今天他穿著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胸前別著紫荆花徽章,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o
两人遥遥对视。
目光在空中交匯,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文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將功成万骨枯。
为了这一天,他们都付出了太多。黄sir死了,倪家灭了,尖沙咀的地下秩序被重写,无数人的命运被改写。
但值得吗?
李文斌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警员的面孔。在他们眼中,自己是英雄,是偶像。
在人群中,他捕捉到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刘建明。
他穿著见习督察的制服,站在队列中。当李文斌的目光扫过时,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目光有些闪躲。
李文斌眯了眯眼睛。
他知道刘建明是韩琛的人,是他插在警队的一颗钉子。在清洗行动中,他本可以轻易地拔掉这颗钉子。
但他没有。
因为水至清则无鱼。
韩琛现在是江权的看门狗,而刘建明就是牵在韩琛手里的绳子。留著他,就能掌握韩琛的动向,就能在未来的棋局中多一颗棋子。
这就是政治。比抓贼更脏,也更复杂。
1997年6月29日,深夜。
警察总部,7楼宪委级餐厅(。
今晚这里格外喧闹,像是一场豪华葬礼后的狂欢。
並没有平日里的等级森严,许多即將离港的英籍警官喝得酪酊大醉。他们脱下了象徵威严的警帽,解开了风纪扣,领带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摔酒瓶。
角落里的钢琴师正在弹奏《友谊地久天长》,但很快就被一群英国人高唱的《天佑女王》盖过。那歌声里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只剩下一种悲凉和无奈。
——
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日不落帝国的余暉,终於要在48小时后,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李文斌穿著风衣,静静地站在门口。他刚处理完明天的安保部署文件,路过这里,想看最后一眼。
“hey,li!“
一个满脸通红、身材魁梧的英籍警司举著威士忌酒杯,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酒液洒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污渍。
他是行动处的前任主管,也是李文斌曾经的顶头上司,史密斯。
“congratulations!”史密斯大著舌头,重重地拍著李文斌的肩膀,喷著浓烈的酒气,“以后...这里就是你们华人的天下了。”
李文斌看著他,神色平静,只有俯视的怜悯。
“史密斯先生,一路顺风。”
“顺风?哈!”史密斯惨笑一声,眼里布满了血丝,“我们是败军之將,是被赶走的丧家之犬!李,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你贏了,你利用了那个江权,或者是被他利用...但这不重要。”
他举起酒杯,指著李文斌的鼻子,即使醉了,眼神中依然透著一丝作为殖民者最后的傲慢与不甘。
“但在那个庞大的红色机器面前,你真的能贏到底吗?你以为你可以掌控一切,但在歷史的洪流面前,我们都是螻蚁。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钢琴声停了。几个清醒一点的英籍警官都看向这边,神色复杂。有的尷尬,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若有所思。
李文斌轻轻推开史密斯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他挺直了腰背,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史密斯先生。”
他拿过史密斯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还有,纠正你一点。”
李文斌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英国人。他的声音高亢,字字鏗鏘。
“这里以后不叫你们华人的天下”。”
“这里叫——中国香港。”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屋子神色复杂的英国人,和那杯还在微微晃动的威士忌。
走出警察总部大楼,外面下起了小雨。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夹杂著雨丝,扑面而来。冰凉的触感洒在脸上,让李文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站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雨中繚绕上升。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灯火通明的会展中心。
那里正在进行最后的彩排。巨大的“1997”霓虹灯在雨雾中晕染出一片红色的光晕,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半个夜空。
“当,当!”
远处的钟楼传来了午夜的钟声。
1997年6月30日到了。
最后一天。
再过24小时,米字旗就会降下,五星红旗將会升起。一个新的时代即將到来o
李文斌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是准备迎接更大风暴的坚毅。
明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是他对未来的投资,也是对过去的告別。
他拉开车门,坐进黑色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