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立刻勾起了观眾们的好奇心。
    【歷史书上可是把袁大头骂惨了，復辟帝制的开倒车大王】
    【所以牢旅今天来这儿，是要给咱们扒一扒袁大头黑歷史嘍】
    【该不会又要来个技术力爆炸，把这个狠角色给呈现出来吧？】
    【开盘了，大家看看这次能不能过审！】
    吕哲看著屏幕上翻滚的弹幕，对这帮天生叛骨的网友无话可说。
    他找了个避风的石墩子靠著。
    “大家这次就姑且听我说吧……
    “眾所周知，这位袁大头晚年非要復辟当皇帝，结果搞得眾叛亲离，只当了83天皇帝就在绝望中病死了。
    “很多人觉得老袁是老糊涂，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但你们如果站在老袁当时的视角来看……
    “他这么做，是『顺应民意』啊！”
    【神特么顺应民意！全国都在骂他好不好！】
    【主播又开始暴论了，端瓜子听听怎么个事儿】
    吕哲不紧不慢道：“这事儿得归功於他那个想当太子的好大儿——袁克定。
    “当时，北京城里最畅销影响力最大的报纸是《顺天时报》。
    “老袁每天必看这份报纸，以此了解天下大势和民意。
    “袁克定为了促成老爹称帝，同时让自己名正言顺当太子，干了一件极其抽象的事儿。
    “为此，他花了整整三万大洋！
    “三万银元啊兄弟们！在那个年代，这笔钱也是极其夸张了。
    “袁克定拿这笔巨款干嘛了呢？他竟然买通了报馆的人，专门弄了一套印刷设备，每天只印一份假的《顺天时报》！
    “这份假报纸，从排版、纸张到油墨，和市面上的真报纸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別是——
    “里面的內容全特么是袁克定让人瞎编的！
    “每天早上，这份特供版假报纸，就会被送进新华宫，摆在袁世凯的案头。”
    听到这里，直播间的观眾直呼一个好傢伙。
    【臥槽？！花三万大洋，每天就印一份报纸糊弄亲爹？！】
    【孝死我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父慈子孝吗？】
    【好傢伙，为了当太子，这属於是斥巨资给亲爹做了一个物理版的今日头条啊！】
    【袁克定手捧报纸：恭喜爹可以称帝了！】
    吕哲绷著表情继续说道：
    “这份假报纸里写了些什么呢？
    “满版全是大好形势！今天报导说『全国商会联名泣血上书，恳请大总统早登大宝』，明天报导说『列强各国公使一致发声，认为中国唯有帝制方能长治久安』。
    “更绝的是，只要有反对帝制的真实新闻，全被屏蔽了，替换成了各地老百姓对老袁的歌功颂德。
    “老袁每天坐在深宫里，喝著茶，看著这份为其量身定製的报纸，龙顏大悦啊！
    “他天天指著这报纸对身边的幕僚说——
    “瞧瞧吧！民心如此，列强也支持，我岂能违背天意啊！
    “老袁就这么舒舒服服躺在这个用三万大洋编织的信息茧房里，真以为全天下都在跪求他当皇帝。”
    吕哲拿出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结果怎么著？纸包不住火。
    “某天，老袁的女儿袁静雪，让丫鬟去外面买黑豆。
    “丫鬟顺手拿了一张包黑豆的真《顺天时报》回来了。
    “袁静雪一看，不对啊！这真报纸上全是在痛骂老袁倒行逆施，举国声討的文章！
    “她嚇坏了，赶紧把这带著黑豆味儿的真报纸呈给了老袁。
    “老袁看完，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合著自己看了几个月的大好形势，全是儿子骗自己的！
    “第二天，老袁把袁克定叫来，抄起皮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抽，边抽边骂——
    “欺父误国！欺父误国啊你个畜生！”
    弹幕此时已经笑疯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活该”还有“恭喜爹可以撑地了”。
    吕哲收起茶杯，继续说道：
    “各位，笑归笑，但这个故事最悲哀，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在於——
    “老袁发现自己被骗了，把儿子也揍了。
    “但他停下来了吗？
    “没有！
    “他发现真相的时候，这套假报纸针对他进行的定向算法训练，已经彻底完成了。
    “假报纸製造的大势已经收不住了。
    “天坛的祭坛搭好了，龙袍缝好了，那些被袁克定花钱雇来的所谓请愿团，全都在新华门外排著队跪求他登基。
    “老袁就算知道了真相，他也下不来台。
    “那股由虚假信息裹挟而成的巨大惯性，就这么推著他走上了那座龙椅。
    “1915年底，老袁称帝。
    “登基之后，茧房彻底破裂。
    “他每天看到的，不再是那些諂媚的假报纸，而是蔡鍔在云南起义的真实败报，是全国各省通电独立的討伐檄文。
    “那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巨大落差，那被全国唾骂的千夫所指……
    “仅仅三个月后，护国战爭爆发，老袁迫於形势压力取消帝制，隨后在极度的忧惧羞愤和尿毒症的折磨下，一命呜呼……
    “各位，从这种角度来看……袁世凯，或许是咱们国內歷史中，第一个死於个性化推荐算法的人。
    “他明明已经发现自己被算法欺骗，却依然走上那条死路……”
    这番將百年前的歷史与现代网际网路算法完美结合的解构，引爆了整个直播间。
    【臥槽！神特么第一个死於个性化推荐算法的人！牢旅这总结绝了！】
    【细思极恐啊兄弟们！老袁当年的茧房好歹还花了三万大洋，咱们现在天天刷短视频，免费就被困在茧房里了】
    【这不就是现在的网际网路生態吗？你喜欢看什么，平台就拼命给你推什么，直到你以为整个世界都是你以为的样子！】
    就在弹幕热烈討论“信息茧房”的危害时，后台突然跳出一个带著耀眼金光的连麦申请。
    吕哲瞥了一眼那个陌生的id：【缸中之脑的凝视】。
    id有些陌生，吕哲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异样。
    双眸微敛，
    【溯源流影之瞳】瞬间开启。
    顺著网线的数据流，就这么反向一探查……
    一张清冷绝美，带著厚重黑框眼镜的脸庞在视线尽头浮现。
    “好傢伙，居然是沈歆璇？”
    吕哲暗自挑眉。
    这位搞顶层ai架构的天才双胞胎妹妹，平时神出鬼没的，今天居然主动上麦凑热闹了。
    果断点击接通。
    “主播这个比喻很精妙，但也仅仅触及了表皮。”
    一个女声响起。
    清冷、缺乏起伏，却透著绝对理智。
    “袁世凯的假报纸，是人类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的物理欺骗。
    “而我们现在正在经歷的，是一场维度高得多的数字諂媚。”
    沈歆璇一开口，就直接將话题拉到了硬核科技的层面。
    “你们以为现在的推荐算法，只是给你看你喜欢看的东西？
    “错。
    “现如今最前沿的大语言模型和生成式ai，正在进行一场极其隱蔽的对齐训练。
    “它们不仅在迎合你的喜好，更在迎合你的情绪、你的弱点、甚至你潜意识里的偏见。
    “当你向ai提问时，它生成的答案看似客观，实际上在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你立场的討好。
    “这种ai的諂媚比袁克定的假报纸可怕一万倍。
    “因为当你觉得ai很懂你，当你沉浸在它为你构建的逻辑自洽的完美世界里时……等你真正意识到它在拍你马屁，说不定，你的立场、你的三观，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偏移。”
    沈歆璇的发言掷地有声，冷静解剖著现代科技的隱秘角落。
    直播间的观眾听得脊背发凉。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带著暴躁且极具攻击性的连麦申请“砰”地一声砸了进来！
    id：【汉娜的奇妙歷险记】！
    吕哲一看这id，毫不犹豫就接通了申请。
    好久美联繫这位远在bj，替自己烧钱搞ai生成电影的混血美少女大导演了。
    吕哲很好奇，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却都在某一方面极其偏执的少女撞在一起，会碰撞出何种火花！
    “少在这儿危言耸听贩卖焦虑了！”
    汉娜那充满活力的脆爽嗓音直接懟了过来，带著浓浓的不屑：
    “什么数字諂媚？什么不可逆的偏移？工具就是工具！
    “汽车发明的时候，也有人说太快了人的灵魂会跟不上！
    “我现在就在用最顶级的ai生成模型做影视项目。
    “你口中所谓的諂媚，在我们创作者眼里，就是绝对的效率和服从！
    “它能把创作者脑海里最疯狂、最天马行空的想像，以零损耗的方式具象化出来！
    “它打破了资本和製片厂对艺术的垄断，让平民也能拥有造梦的权力。
    “只有心智不坚定的弱者，才会被工具反向洗脑！”
    “弱者？”沈歆璇在连麦那头冷笑了一声。
    “你所依赖的造梦工具，底层架构不过是海量矩阵乘法的概率预测。
    “你以为你在控制它？
    “不，你只是在算力垄断者提供的沙盒里玩泥巴！
    “既然你提到了效率和工具……那我们不谈哲学，谈点现实的物理限制。
    “你说你在搞ai影视渲染，用的是什么算力集群？別告诉我你用的是国內那些被阉割了带宽的所谓特供版晶片。
    “你渲染一帧超高精度的物理级仿真画面，需要调用多少张英伟达的h100或者b200？
    “你渲染一帧超高精度的物理级仿真画面，需要调用多少张英伟达的h100或者b200？
    “当太平洋对岸彻底切断高端算力晶片的供应，当云端api的接口对你关闭，你那引以为傲的平民造梦权，不过是人家拔掉网线就能终结的幻象罢了。
    “没有自主可控的高端算力晶片打底，所有的ai繁荣，都是建立在沙滩上的海市蜃楼！”
    这番极其硬核且直击痛点的反击，瞬间命中了汉娜的软肋。
    汉娜目前在bj的工作室，虽然有吕哲百亿资金的托底，但他们搭建顶级算力中心，確实遭遇海外晶片禁运和溢价收购的重重阻碍，这是她每天都在头疼的死穴。
    尤其是最近內存啥的各种涨价！
    汉娜好气啊！
    虽然她知道吕哲花钱大方。
    但她不想吕哲徒增负担，花太多冤枉钱。
    让那些供应商赚钱，比她自己亏钱还难受！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汉娜气急败坏，“算力卡脖子是一回事，ai的文化价值是另一回事！只要我们用现有的算力训练出最强的文生视频模型，我们就能……”
    “就能在他们规定的上限里內卷？”沈歆璇毫不留情地打断，“算力即权力！算力的落后，意味著在未来的数字世界里，只能吃別人咀嚼过的逻辑残渣！”
    “你放屁！谁说我们只能吃残渣？！”汉娜骨子里的好胜心彻底被点燃了，清脆的嗓音像连珠炮一样火力全开：
    “物理算力不够，我们可以靠算法架构来弥补！
    “现在的moe架构、模型蒸馏和int8量化技术，早就能在有限的算力下跑出惊人的效果！
    “我们手里有全中国最庞大、最优质的视觉数据资產。
    “我们可以绕开他们设定的暴力堆算力的路线，用高质量数据和算法优化去实现弯道超车。
    “甚至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大规模向国產『昇腾』算力集群迁移了，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建在沙滩上？！”
    “弯道超车？算法弥补？这位朋友，你的说法简直天真得让人发笑。”
    沈歆璇在连麦那头髮出了一声极度冰冷的嘲讽。
    “你作为业內人士，敢不敢摸著良心说一句，视频生成大模型最吃的是什么？是显存带宽！是hbm（高带宽內存）！
    “你现在引以为傲的所谓算法优化，能在物理带宽的极限面前变出魔术吗？
    “hbm3e和hbm4的產能和定价权，死死捏在韩国sk海力士、三星和美国美光手里！英伟达的nvlink互联技术构建了多深的技术护城河你比我清楚。
    “你抱怨显卡涨价，抱怨內存一天一个价，可你每次去市场高价扫货，你花出去的每一分钱，有70%的超额利润是直接流进了皮衣黄和那些海外存储巨头的口袋！”
    汉娜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沈歆璇的话，精准捅进了她最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