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哲从房车的冰箱里翻出几盒自热麻辣火锅。
    又在微波炉里加热了顺路买来的几把红柳大腰子和烤红薯，拉开两罐冰镇快乐水。
    红彤彤的牛油火锅底料一经沸腾，那股霸道浓烈的辛辣香气瞬间盈满了整个车厢。
    “唔……好香好香~”苏玖儿迫不及待地掰开筷子，夹起一块吸满辣油的土豆片。
    烫得直哈气，却还是一脸幸福地咽了下去。
    九条尾巴在身后激动得乱晃。
    而一旁的赵匡胤，此刻却只能以半透明的虚影状態坐在沙发上，疯狂地吞咽著並不存在的口水。
    他瞪著一双虎目，死死盯著那翻滚的红汤和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喉结上下滚动，却偏偏一口也吃不到！
    “你们这吃的是何方珍饈？”赵匡胤终於忍不住了，指著那红艷艷的汤底，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幽怨，“这等霸道勾人的香味，这红彤彤的，闻起来有些呛鼻却又让人垂涎欲滴的汤水，是用何物熬製？”
    吕哲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又喝了口冰镇可乐。
    “赵大哥，这些东西可就有来头了。”
    吕哲用筷子在火锅里拨弄了一下，挑出一根红艷艷的干辣椒，“这玩意儿叫辣椒，明朝中后期……也就是距今五百年前吧，才从美洲传进来的。
    “你们那会儿，想吃点辣味，全靠茱萸、生薑、芥末，条件好点的用点花椒和胡椒。
    “尤其那胡椒，在你们宋朝可是论克卖的奢侈品，贪官抄家都能抄出几吨胡椒来当罪证。
    “但在咱们这儿，这种麻辣火锅，几十块钱一盒，从经济负担角度来看，一天来一顿完全不成问题。”
    赵匡胤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又盯著火锅里捞出来的金灿灿的玉米段和软糯的土豆。
    “那个金黄色的棒子，还有这切成片的，又是什么？”
    “金黄色的这个叫玉米，切片的叫土豆，玖儿啃的那个叫红薯。”吕哲耐心科普，“全都是你们大宋绝对没有的高產作物。
    “这片土地上以前可没这些玩意儿，这种作物產量极高，亩產几斤不成问题。
    “正是有了这些高產作物的引进和现代农业技术的发展，后世的人口才能从你们宋朝的几千万，一路狂飆到十几亿，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天灾饿肚子了。”
    赵匡胤倒吸一口凉气，半透明的虚影都因为震惊而剧烈闪烁起来。
    “亩產几斤？！全天下老百姓都能吃得起这种连皇帝都没见过的美味？！”赵匡胤的三观再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看著吃得满嘴流油的苏玖儿，又看看吕哲大口喝著的黑色冒泡快乐水，心中五味杂陈。
    这后世物资之丰饶……
    纵然是天宝年间的唐玄宗和杨贵妃，也未尝能享此口福！
    “后生，某……某服了！”赵匡胤长嘆一声，语气中既有无奈，又有著深深的欣慰，“能让天下百姓皆享此等珍饈，此等盛世，远超吾辈想像啊！”
    吕哲举起手里可乐罐对著赵匡胤虚晃了一下：“赵大哥，大宋有大宋的风雅，后世有后世的繁华，时代在进步嘛。只可惜你现在这状態……这口福你是享不到了，只能委屈你干看著了。”
    赵匡胤脸色一黑，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索性眼不见为净，但那吞咽虚空口水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苏玖儿吃饱喝足，打著哈欠化作小白狐，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
    看著这狐狸极佳的睡眠质量，赵匡胤忍不住讚嘆：“这狐妖倒是个有福气的，沾著枕头就能睡得这般死。
    “某想当年在军中，便是枕著刀枪也能酣睡如雷。
    “可隨著年岁渐长，这觉就越来越少了。”
    吕哲收拾著桌上的火锅残局，闻言点评道：“赵大哥，睡眠质量这问题，古往今来，还真是不分什么皇帝还是平民，眾生平等。”
    他把垃圾袋系好，顺势往沙发上一靠：“你看咱们现在的年轻人，要是熬个大夜，凌晨两点才睡，第二天能一口气睡到大中午十二点，可你再看看中年人？哪怕前一晚熬大夜熬得快猝死了，两点才闭眼，第二天早上八点……也就是辰时，这眼睛唰一下就自己睁开了！
    “明明身体困得要死，头疼欲裂，闭上眼睛想再补个回笼觉，结果怎么著？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著！”
    赵匡胤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他对熬夜猝死之类的词儿一知半解，但对那份睡眠状態的描述却是感同身受，深有体会。
    “后生，你这话算是说到某心坎里去了！”赵匡胤猛地一拍大腿，半透明的虚影都跟著剧烈晃了晃，“某最近时常处理公务到了夜里，刚合眼没多久，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想再眯一会儿吧，满脑子都是契丹、幽云、军餉……翻来覆去烙烧饼，直恨得想骂娘！连睡个囫圇觉都成了奢望！”
    没想到跨越千年，二人达成了一场睡眠危机的歷史性共识。
    然而，就在这一刻……
    异变突生！
    吕哲手腕上的纳串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滚烫感。
    他猛地睁开眼睛，將热源取出。
    欺天造化套件！有变！
    那瓶变色油墨和无酸纸，此刻正散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坐在一旁的赵匡胤虚影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身上的宋朝武將服饰开始疯狂变换，一会儿是陈桥驛那件黄灿灿的龙袍，一会儿又是残破鎧甲，最后又定格在了一件染血的素色囚服上。
    “赵大哥！你怎么了？！”吕哲大惊。
    “执念……我好恨啊！”赵匡胤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金黄色，他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著震慑灵魂的回音，“我恨光义毁我长城！我恨靖康丧权辱国！我恨大宋江山沦丧！”
    【检测到该歷史投影对象產生强烈的时空执念共鸣】
    【恭喜宿主！开封地脉龙气被激活！】
    【欺天造化套件发生特殊模因融合效果……】
    【正在构筑特殊时空幻境副本！】
    【10%……30%……100%！】
    系统提示音在吕哲脑海中疯狂作响。
    下一秒，整个房车內部的空间开始扭曲。
    吕哲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庞大吸力拉扯著他的意识，拖入了一个璀璨的漩涡之中……
    ……
    “卖炊饼嘞！武大郎刚出炉的热炊饼！”
    “客官，进来喝碗茶歇歇脚吧！”
    嘈杂的市井喧囂声如潮水般涌入耳朵。
    吕哲猛地睁开眼睛。
    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繁华街道上。
    两旁是鳞次櫛比的木质两层阁楼。
    酒旗招展，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道上人来人往，皆穿著宋代的服饰。
    有挑担的脚夫，有坐轿的达官贵人，还有巡逻的铺兵。
    “这……这是哪儿？幻境？”
    吕哲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现代羽绒服已经变成了一身乾净利落的青色宋朝劲装。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竟然还在！只是信號显示为叉叉。
    “后生，这莫非便是大宋的东京汴梁吗？”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吕哲转头一看，赵匡胤正站在他身边。
    不过此刻的赵大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拥有了实体的肉身！
    他穿著一身朴素却难掩霸气的褐色武服，一双虎目死死盯著这繁华的街景，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赵大哥，看来你执念太深，加上这开封的地脉之气，直接给咱们弄出了一个类似於清明上河图的梦境副本了。”吕哲很快把握现状。
    “既然来了……”赵匡胤深吸一口气，“走，陪某在这汴梁城里走走吧。”
    两人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閒逛。
    行至状元桥下的潘家酒楼。
    那里满了人，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哭骂声和盘碗摔碎的巨响。
    “发生何事？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下竟敢有人行凶？”赵匡胤眉头一皱，大步挤进了人群。
    吕哲紧隨其后。
    只见酒楼大堂內一片狼藉。
    一个满脸横肉，体型如同一座肉山屠户，正揪著一个卖唱老汉的衣领，口中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旁边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正跪在地上。
    哭得梨花带雨，苦苦哀求。
    “你这老狗！借了老爷我的钱，说好拿你女儿金翠莲抵债！如今钱没还清，人却想跑？今日若不打死你这老狗，我镇关西郑大官人的名號往哪儿搁！”
    那屠户生得极其雄壮。
    一拳挥出，直接將那老汉打得满脸是血，倒地不起。
    “镇关西？金翠莲？”
    吕哲听到这几个名字，差点没绷住。
    这特么不是《水滸传》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剧情吗？！
    这幻境果然是幻境啊。
    没想到还是个大杂烩，连小说里的人物都给投射进来了！
    “好个镇关西！好个大官人！”
    赵匡胤气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
    他平生最恨这种欺压良善，鱼肉百姓的恶霸。
    当年他未发跡前闯荡江湖，靠的就是一双拳头和一条杆棒，专治各种不服！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一个杀猪的屠户，竟敢自称大官人，还敢在此草菅人命？！”
    赵匡胤发出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震得酒楼內的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镇关西郑屠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黑紫脸膛身材魁梧的汉子，凶神恶煞地骂道：“哪里来的野狗，敢管你郑大爷的閒事！找死！”
    说罢，郑屠仗著体型庞大，像头野猪一般朝著赵匡胤猛衝过来，沙包大的拳头直取赵大面门。
    “找死的是你！”
    赵匡胤不退反进。
    大宋武力值天花板，太祖长拳创始人，怕你个屠户？
    面对郑屠这毫无章法的王八拳，赵匡胤只是微微一个侧身，精准避开锋芒，隨后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郑屠粗壮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郑屠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赵匡胤动作不停，左脚如铁犁翻地，猛地踹在郑屠的膝弯处。
    这座肉山轰然跪倒在地，砸得酒楼的木地板一颤。
    “第一拳，打你这等欺男霸女的腌臢泼才！”
    赵匡胤反手一记崩拳，正中郑屠鼻樑。
    鲜血狂飆，郑屠只觉得开了个油酱铺。
    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第二拳，打你这等败坏我大宋法纪的狗贼！”
    又是一记上勾拳，狠狠砸在郑屠的下巴上。
    这一拳力沉势猛，郑屠满嘴牙齿碎了一半。
    眼冒金星，像是做了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鈸儿、鐃儿一齐响。
    “赵大哥牛逼啊！这太祖长拳算是让你玩出花来了！”
    吕哲在一旁兴奋地叫好，顺势掏出手机，开启了录像模式。
    这可是珍贵的影像资料！太祖长拳真人版实战教学！
    “第三拳……某打的是那些让这等恶霸横行乡里的昏官！”
    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与愤怒，他想起了后世子孙的无能。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如同泰山压顶般砸在郑屠的太阳穴上！
    “砰！”
    郑屠连哼都没哼一声。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七窍流血，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周围的看客嚇得四散奔逃，纷纷大喊：“出人命啦！打死人啦！”
    赵匡胤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跡，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尸体，转身对那对父女说道：“速速拿著盘缠离去吧，莫要留在这汴梁城了。”
    金翠莲父女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赵大哥，牛逼！这三拳看得真痛快！”吕哲收起手机，走上前去。
    不过，当他真正低头看清地上郑屠那具七窍流血面目全非的尸体，一股强烈的生理不適感瞬间涌上喉咙。
    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被活活打死。
    那真实的骨肉碎裂声和刺鼻的血腥味，绝不是隔著屏幕看电影能比擬的。
    吕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没当场乾呕出来。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人的適应力確实强得可怕。
    也就是最初那十几秒的极度不適过后，看著这具恶霸尸体，他竟然慢慢习惯了，那种心慌和噁心感也奇蹟般地被压了下去。
    “赵大哥，说实在的，在我们后世那太平年景，这种当街活活打死人的血腥场面，那是真的见不到了。”吕哲平復心绪感嘆道，“法治社会，遇到这种恶霸基本都是交给国家处理，像这样拳拳到肉的打打杀杀，基本上已经绝跡了啊。”
    赵匡胤从尸体上收回目光，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唏嘘。
    “后世天下，武德竟然已经衰退至此了吗？若无尚武之血性，遇到……”
    话说到一半，这位大宋的开国太祖突然停住了。
    他回想起之前吕哲在房车里给他描述的后世光景——
    高產的作物，十几亿人不用饿肚子，人人有书读……
    赵匡胤看著自己沾著血跡的双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明悟。
    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自嘲般地摇了摇头，低声喃喃：“罢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百姓出门不用再担惊受怕见血光。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太平年景该有的样子吧，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赵匡胤正色道，迅速收敛了心绪。
    杀个把恶霸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不过当街杀人总归有些惹眼。
    两人刚走出潘家酒楼，周围的街道景象突然一阵扭曲模糊。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们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院前。
    宅院门匾上写著三个大字——
    西门府
    “这又是何处？”赵匡胤眉头一皱。
    吕哲抬头一看。
    只见二楼的窗户半掩著。
    西门府
    “这又是何处？”赵匡胤眉头一皱。
    吕哲抬头一看。
    只见二楼的窗户半掩著。
    一根撑窗户的叉竿“啪嗒”一声掉落下来。
    居然正好砸在了赵匡胤的肩膀上！
    赵匡胤抬头怒视。
    只见二楼窗畔，站著一个妖嬈嫵媚眼含春水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