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这句略带迟疑的问候，瞬间让直播间的观眾惊到了。
    【赵大一上来先问我们受苦了没，这就是开国皇帝的格局嘛】
    【宋祖是个厚道人啊】
    【我们没受苦，我们现在顿顿都能吃上肉，人人都有书读！】
    吕哲把弹幕的內容念给赵匡胤听。
    听到后世百姓生活富足，人人有书读，赵匡胤那张黑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赵匡胤连说了三个好字，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看来我大宋的后世子孙，倒是把这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也不枉我当年一番苦心！”
    听到这话，吕哲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而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感动后，画风突变！
    【噗……赵大，你对你那些大宋后世子孙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哎呀哎呀，这下尷了个尬了，他居然觉得是我们现在的富足是他大宋子孙的功劳？】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位赵大难道不是被拉来凑押韵的嘛[狗头]】
    【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太伤他？】
    【兄弟们，今天必须给宋祖上点强度！】
    【赛博升堂！把大宋那些奇葩事给扒乾净！】
    吕哲看著瞬间沸腾且充满攻击性的弹幕，同情地看了赵匡胤一眼。
    “赵大哥，接下来听到的东西，可能会会让您心气不太顺畅，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赵匡胤猛地坐回椅子上，冷哼一声：“笑话！某一生身经百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且让他们说，某受得住！”
    “行，这可是你说的啊。”
    吕哲挑了挑眉，挑了一条弹幕念出来。
    “这位叫精忠报国的网友说……宋太祖爷，您知道您死后，皇位传给谁了吗？”
    赵匡胤沉吟片刻，思忖道：“若以当时天下时局来看，传位於某的弟弟…赵光义最为合適，光义跟隨我南征北战，通晓军机，有他执掌朝局，必可稳定人心。”
    直播间顿时充斥欢乐的气氛。
    【好弟弟？哈哈哈，烛影斧声了解一下！】
    【赵大啊，你这好弟弟很可能顺手给你来了一斧子，还把你儿子都给逼死了！】
    关於烛影斧声这个千古疑案，素来眾说纷紜。
    吕哲决定暂且不讲这茬，以免让赵大徒增心灵內耗。
    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网友『高梁河车神』问您：太祖，您想知道幽云十六州到底收復了没？告诉您，您弟弟赵光义確实去打幽云十六州了，您猜结果怎么著？”
    赵匡胤一听打幽云十六州，不由得攥紧拳头：“这幽云十六州在吾弟手中，究竟如何了？”
    “呃……”吕哲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確实是出兵了，为夺回五代时被后晋石敬瑭割给契丹的燕云十六州，宋太宗…哦，也就是您弟弟赵光义，他在平北汉后，未经休整和准备，即转兵攻辽，企图乘其不备，一举夺取幽州……而后辽军反击，宋军三面受敌，顿时大乱，全线溃退，死者万余人……”
    “什么？！”
    赵匡胤猛地站起，半透明的虚影剧烈晃动，双目赤红如血，“死者万余？！光义这仗是怎么打的！他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將难道都是吃素的吗？！那光义呢？他可曾战死沙场，为国尽忠？”
    吕哲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把赵大给干破防了。
    “战死？没有没有。”吕哲摆了摆手，“您弟弟不仅没死，还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逃跑天赋。”
    吕哲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绷住表情念道：
    “网友们说，您弟弟在乱军之中，屁股上中了契丹人两箭，为了逃命，他找了一辆民间拉货的驴车，自己亲自驾车，在幽州大地上疯狂漂移，一路狂飆，硬是甩开了契丹骑兵的追杀，一路逃回了南边，故而后世送他一个响亮的称號——高梁河车神！”
    “驴……驴车漂移？！”
    赵匡胤仿佛被九天神雷劈中，整个人都傻了。
    堂堂大宋开国皇帝。
    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四百座军州都姓赵的铁血猛男。
    他的亲弟弟，大宋的第二任皇帝……
    竟然在战场上被敌人射中了屁股，然后驾著一辆驴车逃命？！
    还特么甩开了骑兵？！
    “赵家的脸都被他丟尽了！！！”
    赵匡胤发出一声悽厉的怒吼，整个房车车厢似乎都迴荡著帝王级的怨气。
    “百战精锐就这么被他一战败光？！驾驴车逃命……他哪怕骑匹马逃也行啊！为什么是驴车！！！”
    赵匡胤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捂著胸口。
    要不是他现在是虚影状態，估计这会儿心梗都要提前发作了。
    直播间里的观眾看热闹不嫌事大，弹幕刷得飞起。
    【太祖別急，这才哪到哪啊！】
    【高梁河车神只是个开始，大宋奇葩皇帝排行榜，赵光义最多排个前五】
    【赵大快坐下，深呼吸，接下来的內容需要您有一颗强大的心臟】
    看著弹幕，赵匡胤咬著牙，强迫自己坐回椅子上。
    他死死盯著那方寸大小的手机屏幕，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好！好得很！光义既然开了这个好头，某倒要看看，后面那些不肖子孙，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后生，你接著念！”
    吕哲嘆了口气。
    今天这场直播，简直是在对赵匡胤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精神凌迟。
    “那咱们接著说……您弟弟之后，是您侄子宋真宗赵恆。”吕哲念著弹幕总结的內容，“这位皇帝也遇到契丹人南下打草谷了，打到了澶州，距离汴梁就一步之遥，当时宰相寇准死拉硬拽，把他逼到了前线去亲征。”
    “寇准是国之良臣！”赵匡胤听到这里，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这一仗打贏了吧？”
    “打贏了，射死了契丹的主將。”吕哲点点头。
    “哈哈哈！好！乘胜追击，一举收復燕云！”赵匡胤大笑。
    “没追击。”吕哲面无表情地泼了一盆冷水，“您侄子看打贏了，赶紧派人去跟契丹人求和，每年给契丹十万两白银，二十万匹绢，这叫澶渊之盟。”
    赵匡胤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打贏了……还要给岁幣求和？”赵大咬牙切齿，“这是什么道理？！
    ”
    “和平万岁。”吕哲摊了摊手，“或许是觉得给岁幣太丟人，您侄子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命天子，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活动——跑泰山去封禪了。”
    “泰山……封禪？！”
    赵匡胤听到这四个字，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一个靠给蛮夷送钱求和的皇帝，竟然敢去泰山封禪？！他不知道封禪的都是秦皇汉武那等功盖寰宇的帝王吗？！他不要脸，某还要脸呢！”
    赵匡胤气得在车厢里来回暴走。
    虚影疯狂闪烁，仿佛隨时都会气得魂飞魄散。
    【您先別急，这还没完呢】
    直播间的观眾越来越兴奋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直播效果的反应实在是太有趣了！
    吕哲看了眼弹幕，拋出了终极炸弹：“咱们直接跳到宋徽宗赵佶和宋钦宗赵桓这对父子吧。”
    赵匡胤停下脚步，冷著脸问：“这二人又干了什么好事？”
    “先说徽宗皇帝吧，他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画画和写字，自创了瘦金体，绝对是千古一绝的艺术家。”
    “我大宋都这样了，还需要什么画师吗？需要的是能打仗的皇帝啊！”赵大怒道。
    “反正他把国家治理得一塌糊涂，弄得民不聊生。”吕哲语气变得沉重，“北方的女真人崛起，建立了大金，他们收拾了契丹人，挥兵南下，兵临汴梁城下。
    “这位伟大的艺术家皇帝干了什么呢？他赶紧把皇位传给了儿子，后来汴梁城破……”
    吕哲停顿了一下，看著赵匡胤那双已经开始喷火的眼睛。
    “汴梁城破怎么了？快说！”赵匡胤咆哮。
    “汴梁城破，金兵把徽钦两位皇帝，连同后宫的妃嬪、公主、朝廷百官，像牵狗一样用绳子拴著，全部押送到了北方的冰天雪地里去受尽凌辱……史称——靖康之耻。”
    吕哲一口气说完，整个房车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匡胤站在原地。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但他的虚影竟然开始从脚底向上逐渐崩溃，化作点点金光飘散。
    极度的悲愤和耻辱，让他的精神体超出了承受的极限！
    “二帝蒙尘……宗庙被毁……妻女受辱……”
    赵匡胤喃喃自语，突然猛地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嚎叫。
    他虚幻的双手疯狂地砸著桌面。
    “为什么！为什么我赵家会生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为什么大宋会弱到这种地步！啊啊啊啊！！！”
    看著即將彻底崩溃的赵大，吕哲果断切断了直播。
    “赵大哥！冷静！稳住！”吕哲大喝一声。
    要是真让这位太祖皇帝在第一天就气得魂飞魄散，那这极度稳固的召唤效果可就浪费了。
    赵匡胤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脸。
    这头铁骨錚錚的汉子，竟然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我终结了五代十国的乱世，给这天下立了规矩……我以为大宋即便不能求得万世太平，但应当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场啊……可为何……”
    吕哲看著这位悲痛欲绝的开国皇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吕哲看著这位悲痛欲绝的开国皇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嘆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赵匡胤虚幻的肩膀。
    “赵大哥，歷史已经发生，气散了魂魄不值当，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去看看现在的开封。”
    说罢，吕哲推开房车门。
    “玖儿，出发了，咱们去逛万岁山！”
    ……
    冬日，夜幕降临。
    开封城亮起了璀璨的灯火。
    吕哲带著化身现代辣妹装束的苏玖儿，以及依然沉浸在悲愤中无法自拔的赵匡胤虚影。
    一人一狐娘一孤魂。
    三者来到了开封目前最火爆的景区——
    万岁山武侠城。
    这里曾是一座森林公园。
    如今被打造成了以大宋武侠文化为主题的大型沉浸式游乐园。
    一踏入万岁山，赵匡胤的眼神稍微有了些许焦距。
    虽然到处都是闪烁的霓虹灯和拿著手机拍照的现代游客。
    但那些仿宋的建筑风格、隨处可见的酒肆茶楼、以及耳边传来的叫卖声，依稀让他感受到一丝亲切感。
    “冰糖葫芦嘞！正宗的汴梁冰糖葫芦！”
    “大宋切糕！客官来一块尝尝？”
    景区內热闹非凡。
    即便到了晚上，各种实景演出依然排布紧密，轮番上阵。
    吕哲买了几串烤肉递给苏玖儿，小狐狸立刻开心地吃了起来。
    三人走到一处景点前，这里正在上演一出精彩的打戏桥段。
    演员们艺高人胆大，飞檐走壁，刀剑相击，火花四溅。
    赵匡胤驻足观看，原本死灰般的眼神渐渐亮起了一丝属於武人的狂热。
    “这拳脚和这刀法虽然多为花架子，但倒也有几分当年军中搏杀的影子。”赵匡胤点评道。
    “赵大哥，大宋虽然皇帝拉胯，但民间武德还是相当充沛的。”吕哲吃著烤串说道，“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將，哪一个不是好汉？”
    “好汉？不过是一群草寇罢了。”赵匡胤冷哼一声，但语气中却透著几分无奈，“若非朝廷昏庸，奸臣当道，谁愿意落草为寇？”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走，去那边看看，应该是王婆说媒的台子。”
    吕哲带著两人挤进人群。
    只见一个高台上，一位穿著宋朝媒婆服饰的演员，正在用极具感染力的话语和台下的年轻游客们互动，逗得全场哄堂大笑。
    年轻的男女们踊跃上台，在王婆的撮合下各种整活。
    看著这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市井画面，赵匡胤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
    他看著那些笑脸如花的后世青年，喃喃道：“这才是某想看到的太平盛世啊……没有战乱，没有饥荒，百姓安居乐业，男婚女嫁……”
    逛了几个小时，夜色更深了。
    万岁山里的游客逐渐散去。
    三人回到停在景区外的重型越野房车上。
    虽然在景区里吃了不少零嘴，但对於苏玖儿这个无底洞来说显然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