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背负双手,在房车里飘荡。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清醒与无奈:
“他多半会被当成一个稍有点天赋的写字匠,或者在街头卖艺的时候,被路过的人夸一句这字写得挺好看,然后赏他几枚铜钱罢了。
“书法之名跟他手艺有多高超,往往没多大关係。”
“那跟什么有关係?”吕哲问道。
“跟他是谁,有天大的关係!”
王羲之的虚影停下脚步,指著吕哲刚写好的字:
“世人看书画,总觉得那是看线条、看结构、看什么气韵生动……
“其实,他们都在看人!
“某之所以被尊为书圣,首先,因为某是王羲之!
“琅琊王氏,顶级门阀,是连皇帝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家族。
“某曾经当过右军將军,手握重权。
“而且你可知,某流传后世的那些墨宝,很多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作品,不过是给朋友写的便条罢了!”
此次召唤而出的王羲之虚影,说起话来还挺现代化的。
吕哲猜想或许是共鸣程度较高导致的。
或许自己和这些人物相性越是接近,召唤而出的人物对於后世歷史的把握,以及现代化认知水平就越高?
只听这位王羲之自嘲般继续道:“我那些便条內容,无非就是今日下雪又放晴,橘子送来好多斤,朋友死了我很伤心……
“说白了,这如同你们后世之人的微信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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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废纸片之所以能成帖,能被后世当宝贝一样供著,甚至临摹学习,是因为写字的人身份显赫!
“某隨手一涂,那叫名士风流。
“可若是某那个时代一个普通农夫隨手写个天气,谁会去搭理他?”
王羲之的话语犹如黄钟大吕,震耳欲聋。
直播间弹幕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如此说来……”吕哲顺著王羲之的话说道,“如果前辈您不存在,也就意味著『王字』这个审美標准没被確立。
“这时候即便有个无名之辈横空出世,写一手行云流水的行书。
“在世人眼里,有可能不仅不会夸你,还会骂一句写字不规矩。
“那时候的主流审美还停留在比较古拙的隶书或楷书阶段。
“前辈您这种飘逸的写法,没有强大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声望做背书,根本没人敢说它是好的。”
吕哲看著镜头感嘆道:
“艺术审美的定义权,从来都不在手艺人手里,而在权贵和藏家手里。
“唐太宗李世民如果不喜欢王羲之,不拼了老命去推崇他,甚至带著那个传说中的《兰亭序》真跡进棺材,王羲之的歷史地位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高。”
皇权和士大夫阶层,共同选中了王羲之。
作为他们文化品味的代言人。
一个无名之辈,倘若没有李世民站台,没有琅琊王氏的家底。
写得再好又如何?
別人只会问:这人是谁,师承何处,哪个山头?
除非你有本事冒姓琅琊。
否则面对一个无名的普通人,大家自当一鬨而散。
王羲之的虚影在一旁频频点头,大笑道:“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
“书法这东西,越到后来越像一种圈子里的黑话。
“大家夸某,其实是在夸一种魏晋风度,是在向那个时代的贵族精神致敬。
“你若写得和某一模一样,充其量是个高仿。
“在艺术品市场上,高仿最不值钱,因为你没有自己的故事。
“某喝醉了写《兰亭序》,或许可被称一句名士真性情……
“其实某醒了后自己都写不出第二遍!但世人反而会称一句神来之笔,而要是其他人喝醉了写一堆鬼画符,那是耍酒疯,何足称道?”
直播间沉寂了片刻,弹幕井喷一样爆发。
【书圣这番自我剖析当真鞭辟入里!说得太透彻了,把艺术的底裤都给扒了!】
【原来所谓的神作,背后全是资本和权力的运作啊】
【艺术到了金字塔尖,拼的全是资源和解释权啊】
【这ai不仅特效逼真,连台词文案功底都深不可测!主播背后的团队到底是什么神仙组合?】
王羲之的虚影也注意到了弹幕的反应。
他大笑了几声:“痛快!痛快!小友,今日一敘,甚欢!某去也!”
话音刚落,虚影化作点点墨香,消散在房车中……
与此同时。
京城某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內。
一张紫檀木茶桌前,热气裊裊。
一位烫著小捲髮,面相和善,眼角带著笑纹的中老年男人,正悠閒地靠在圈椅里。
他手里盘著一对晶莹剔透的核桃。
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播放著吕哲刚刚结束的那场直播。
此人正是相声界著名的捧哏巨匠,抽菸喝酒烫头爱好者,可捧一切的——于谦!
他从2025年开始,跟b站合作搞了档叫《多新鲜吶》的视频播客节目。
通过和各种访谈嘉宾的交流,这位老爷子逐渐熟练掌握了吃谷、卡祖笛、二次元、虚擬主播、鬼畜、livehouse地下偶像、电竞、edc等,他这个年龄段的人可能压根不懂的新潮黑话。
为了找灵感和嘉宾,他这阵子没少在网上衝浪。
“这小伙子,有点意思啊……”
于谦抿了口茶,眼睛微眯,回放著刚才的直播画面。
虽然弹幕里全在惊嘆那个逼真的王羲之ai特效和那番关於艺术定义的暴论,但于谦的关注点却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吕哲的左手腕上。
“好傢伙,这串子……”
于谦凑近了屏幕,暂停,放大。
那是一串看似不起眼的深色木珠。
材质温润,包浆厚重。
尤其是中间那颗金色的貔貅母珠!
虽然只露出了一点边角,但在灯光下折射出的质感,绝非凡品!
“这水头,这雕工,这包浆……少说也得是个百年的老物件!”
于谦是出了名的文玩大玩咖,一眼就看出那串的不凡之处。
“现在的年轻人,有这等眼力和財力玩这种级別老物件,可不多见。”
谦大爷对这个叫旅者在路上的主播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顺藤摸瓜,于谦在b站主页上搜索这位主播。
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
刷到了几个播放量颇高的直播回放切片。
“嚯!这小伙子不仅会玩文玩写书法,还懂建筑,懂工业,会摇滚!甚至还会……”
于谦看到一个標题为【旅者在路上客串相声,爆笑全场】的切片,点开一看。
正是当初吕哲在天津乐呵轩茶馆,被张驰拉上台救场的那段相声。
看著视频里吕哲那行云流水般的捧哏节奏,以及恰到好处的气口,以及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
于谦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这包袱翻得巧,接得稳!这尺寸拿捏得准!”
于谦越看越欢喜。
这小伙子是个宝藏啊!
玩得花,涉猎广,口条还这么利索。
这要是能请到《多新鲜吶》节目里来做客,那得碰撞出多少火花?绝对能聊得透透的!
“哎呀,这人必须得认识认识。”
于谦当即拿起手机,给b站那边负责对接《多新鲜吶》的编导打了个电话。
“喂,刘编导,有个事儿麻烦您一下。”于谦笑呵呵地说道,“帮我联繫个主播,叫旅者在路上,我看他挺有意思,您看看邀请他来咱们节目做个客如何?”
“於老师,您说的是那位最近大火的神豪兼技术大佬是吧?”电话那头的小刘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们早就想联繫他了,不光是我们,企鹅还有字节那边都想找他。”
“哦?这么抢手?”
“关键不是抢手,是根本联繫不上!”小刘无奈地嘆了口气,“这位爷神秘得很,后台私信不回,也没有任何商务合作的邮箱和联繫方式。,技术部试图查他的ip和註册信息,结果……”
“结果怎么著?”
“什么都查不到,所有的信息都被加密屏蔽了,简直像个幽灵一样!”
掛了电话,于谦眉头微皱。
连b站后台都查不到底细?
这小伙子,到底什么来头?
越是神秘,于谦的好奇心就越重。
他看著屏幕上最后下播时的画面,背景显然是在房车里。
查看近期的直播回放,这位主播近期又在河北邢台。
“既然线上找不著,那就线下碰碰运气吧。”
于谦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喂,大林啊,你表舅家那个小子是不是在邢台那边混得挺熟的?帮我打听个人,开著辆灰色的man牌越野房车,特徵挺明显的,找到他,別惊动他,就私下里帮我递个话,交个朋友……”
放下手机,于谦重新盘起手里的核桃,嘴角掛著一丝期待的笑容。
“小伙子,咱们迟早会见面的!”
……
1月16日,星期五。
留在邢台的最后一天。
吕哲早就做好动身准备。
今日,就要前往河北的最后一站——
邯郸!
下午三点多。
苏玖儿驾驶房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距离邯郸边界越来越近,在邢台的打卡即將完成。
吕哲正准备迎接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
“主人~邢台的打卡快结束啦~”
苏玖儿坐在驾驶席,挺直腰背。
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下面由玖儿为您播报最新的財务状况~”
“咳咳,下面由玖儿为您播报最新的財务状况~”
她拉长了语调,声音甜得发腻,却又带著一丝认真劲:
“恭喜主人在邢台的停留时间已满七十二小时~打卡任务圆满完成!奖励结算中……滴~”
她还给自己配了个音效。
“恭喜主人,您的每日收入已成功翻倍!现在的日薪是……”
苏玖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盘算那一长串数字。
“两百一十九亿……九千零二十三万……两千五百五十五元……又五角两分!”
念完这一长串数字,苏玖儿长出了一口气,伸出舌头不停喘气。
“呼——累死奴家了!主人,您这钱也太多了吧!这数字长得,玖儿一口气差点没念完!”她哭丧著脸,“以后要是再翻倍,那数字得长到天上去……哎,可是这就是玖儿往后的职责了,就算舌头打结也要这样一个个字给您念听!”
吕哲被她这副娇憨的模样逗乐了。
“倒也不必吧。”吕哲打趣道,“这以后要是到了几十万亿,你还不得念到缺氧?”
说实话,比起系统那冷冰冰乾巴巴的机械音,苏玖儿这种带有丰富情绪还会吐槽的人工口播,確实给枯燥的打卡过程增添了不少趣味。
“话说咱们快到地方了吧。”吕哲岔开话题道。
“嗯嗯!马上就到了!”苏玖儿一脚油门,房车跨过了边界线。
吕哲深吸一口气,习惯性地大喊了一声:
“邯郸,我来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苏玖儿捂著嘴“咯咯”笑了起来。
“主人,您每次进个新城市都要这么嗷一嗓子呀?”苏玖儿吐槽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要去抢山头当大王呢!感觉有些不符合您超级神豪的气质!”
“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
“是是是,主人的仪式感天下无敌~”苏玖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伴隨著一路互相拌嘴,房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途径服务区,苏玖儿表示要睡个觉。
苏玖儿变为狐耳娘形態,她慵懒地瘫在驾驶位的真皮座椅上,舒服地眯著眼睛。
“怎么感觉你那么喜欢睡觉,这狐妖当得也太没追求了吧?”吕哲忍不住吐槽。
“主人这就不懂了吧~”苏玖儿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玖儿这叫顺应天道,保留动物的本真!”
她撑起下巴,那双狭长魅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主人,你们人类的身体,本来也是设计出来打猎的。
“人类脱离原始社会开始种地也就区区几千年,而脱离农业社会,进入工业信息主导生產方式的时间,更是只有短短两百余年!”
苏玖儿用混合著动物本能和人类智慧的视角,进行一场別开生面的科普。
“人类发展到今天这个信息社会,大脑基本上就是一把手mvp,双手是二把手,其他身体器官都是躺贏狗,够用就行!这就导致人类的身体,在某种程度上用的还是和原始人祖先差不多的生物配置。”
吕哲听得来了兴致:“哦?所以这跟你是吃货睡神有什么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