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气质和河北很不一样。
但从河北承德进入京城密云,乍一看感觉真没啥两样。
相似的村镇风格,同处燕山山脉。
无缝衔接的道路质地,路灯下同样枯灰的树木。
就连空气中的味道也一样,都带著北方特有的乾燥和尘土味。
甚至连人们的口音,听著也如出一辙。
这里的方言,名为普通话。
可能是全国唯一听不出任何方言味道的普通话。
毕竟这片区域是普通话採集地之一。
不过要是再深入城市之中,恐怕就不太一样了。
京爷的儿化音是门学问。
要是说得不地道,那就是真不地道了。
这玩意儿看著简单,真要学起来,舌头能给你打结。
比如“前门”能儿化,“天安门”就不能儿化。
“馅”能儿化,“面”就不能隨便儿化。
所以要想气死一位京爷也简单。
大不了每儿个儿字儿都儿给儿儿上儿……
当然,您舌头得受的住才行,不然容易抽筋。
吕哲坐在计程车后排。
听著车载广播里字正腔圆的京片子,嘴角微微上扬。
车窗外,灯火逐渐密集。
从密云进入怀柔,再顺义,最后扎进那拥堵而繁华的环路。
bj,这座拥有三千多年建城史,八百多年建都史的超级古都,正以一种极其庞大甚至有些压迫感的姿態,向他敞开怀抱。
“帝都啊,真的好久没来了。”
吕哲看著窗外那流光溢彩的立交桥,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
自己就是在这里接手了第一份“项目”,在这里被甲方反覆折磨。
这里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之地。
也是让他望而生畏的內卷之都。
多少年轻人怀揣著梦想来到这里,最后又带著破碎的梦黯然离去。
但今晚……
我踏马又回来了!
不是来北漂的,也不是来求生存的。
我是来——
进货的!
准確地说,是来进钱的!
深夜十一点多。
计程车停在了一家位於东城区,故宫附近一家酒店门口。
这家酒店位置极佳,就在皇城根儿底下。
出门左转溜达几条街就是故宫的东华门。
为了明天的“大考”,吕哲特意提前在网上预订了这里。
顺带把故宫还有天安门等景点也早早预约上了,要不然根本约不到號。
至於预约这家酒店虽然价格不菲,一晚上得好几千。
但对於现在的吕哲来说,这都不叫事儿。
只要能离太和殿近一点,哪怕睡金水河里他都乐意。
办理好入住,吕哲进了房间。
房间是典型的中式风格。
红木家具,雕花窗欞。
透著一股子又土又贵的气息。
但他现在完全没心情欣赏这些。
简单洗漱一番后,吕哲直接躺在了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明天,就是11月29日,农历十月初十。
也就是系统约定的“太和殿试炼”开启的日子。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手腕上的貔貅之珠里,沉甸甸地存著一吨多的黄金。
那是进入下一关的门票。
而通关后的奖励……
就得“散尽千金”了!
“睡觉,睡觉,养精蓄锐……”
吕哲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喜羊羊,四只懒羊羊……骑只美羊羊……”
然而……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吕哲猛地睁开眼,盯著精致的床顶,双眼瞪得像铜铃。
根、本、睡、不、著!
臥槽!
太兴奋了!
这感觉比三个多月前,刚获得系统那会儿还要兴奋!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血液流速快得仿佛要沸腾。
脑子里全是明天站在太和殿前,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然后系统妈妈大手一挥,无数钞票从天而降的画面!
这不仅仅是对財富的渴望,更是一种即將见证奇蹟参与某种宏大仪式的激动!
吕哲突然感觉自己就好像成了个第二天要去秋游的小学生。
睡前抱著装满零食的书包,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淡定,淡定……你要淡定啊吕哲!
“你现在也是日薪上亿的神豪了,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不就是一口气收入几个亿吗?
“那是钱吗?那是数字!是责任!”
吕哲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试图用格局来压制住那颗躁动的心。
就在他还在床上像蛆一样扭来扭去的时候……
“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这个静謐的深夜炸响,把吕哲嚇得一激灵。
谁啊?大半夜的?
吕哲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那一瞬间,他的眉头一皱。
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大字——
【王富贵】
王富贵?
当初在上海工作,那家设计院的前领导?
戴著假髮片,坐在山寨赫曼米勒椅子上画大饼的设计总监?
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自从三个多月前辞职那天,把他懟得哑口无言,两人就再也没联繫过。
这大半夜的……
他搁这诈尸呢?
吕哲现在心情很好。
对於前领导莫名其妙打来的关怀,倒也看淡了,完全无所谓。
正好睡不著。
那就陪他嘮嘮,听听他要放什么屁。
吕哲划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將手机扔一旁。
“餵?”
“哎哟,小吕啊!还没睡呢?”
电话那头,传来王富贵带著一种刻意拿捏的领导腔调。
背景音里还夹杂著嘈杂的音乐声和碰杯声,显然是在什么应酬场合。
“王总这么晚了有何贵干,是不是公司倒闭了想找我借钱重组。”吕哲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咳咳!你怎么说话呢?公司好著呢!”王富贵被噎了一下,但显然是有求於人,没敢发作,强行乾笑了两声,“那个……小吕啊,听说你最近也在京城?”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听人说你好像在做什么旅游直播,最近刚进京嘛。”
吕哲挑了挑眉。
这货也是閒的,居然还关注自己动態。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是这样的,”王富贵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我这两天正好也来京出差,有个大客户在这边。
“这不巧了吗?那个客户就是你最早做的那个项目的业主,那个金姐,你还记得吧?”
金姐……
听到这个称呼,吕哲脑子里一根弦瞬间绷紧。
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瞬间攻击了他的大脑。
想当初……
自己刚进那家设计院,还是个满怀理想的愣头青。
王总监为了“锻炼”新人,把一个极其难搞的家装私单扔给了他。
那个业主,就是这位金姐。
一个显摆通天纹,嘴上掛著女人年龄越大越值钱,审美极其诡异且反覆无常的富婆。
“小吕啊,这个墙面我要那种五彩斑斕的黑,你懂吗?”
“哎呀,这个吊灯的风水不对,会挡住我的財运,你给我换个位置,要悬浮的!”
“这个马桶的位置往左移一公分,我觉得这样坐著不顺畅。”
“感觉还是第一版好,你快点改回来!”
“我之前让你刪的那个东西,你怎么给我刪了?!”
“超预算什么意思?都给你项目锻炼了,你怎么还要加钱啊!”
“你这个高材生也不咋样啊,我儿子在国外读书那才叫本事!”
……
为了伺候这位姑奶奶……
吕哲当时在京沪之间来回奔波了不下十次。
改图改到吐血,熬夜熬到白了好多头髮。
最可气的是,差旅费公司还一直卡著不给报。
说什么“项目还没回款”。
拖了整整半年才发下来,还扣扣搜搜地抹了零头。
“记得,那女人化成灰我都记得。”吕哲冷冷地说道,“怎么?她家马桶又要挪位置了?”
“不是不是,”王富贵恬不知耻地笑了笑,“是这样的,金姐她最近要搞一套新房子的装修,指名道姓要找当年那个『挺懂事的小伙子』。
“你也知道,这种高端客户我们得维护好啊……她老公在国外你懂的……
“我现在就在金姐的饭局上。
“她听说你在京,非要见你一面!
“让你明天过去帮她看看新房子,出出主意……”
“王总,”吕哲打断了他,“我已经辞职了,不是你的员工。”
“哎呀,我知道你辞职了!但这可是私活啊!”王富贵压低了声音,诱惑道,“金姐说了,只要你肯来,諮询费好商量!而且你想啊……这也是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嘛!能在这里买得起那种豪宅的人,圈子能差吗?你现在搞直播,能接触到这种高端资源不好吗?”
“不去。”吕哲拒绝得乾脆利落。
“小吕!你別给脸不要脸!”王富贵见软的不行,语气立马硬了起来。
那股子熟悉的pua味道又回来了:“我是看在以前你做事还算踏实的份上才想著提携你!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金姐就在我旁边,你现在要是答应,明天上午十点,去朝……”
“王富贵。”
吕哲突然直呼其名,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提携我?你那是想拿我去填坑吧?
“那个金姐什么德行你不清楚?那是人脉吗?那是神经病!
“还有,別拿你那套职场pua再来噁心我。”
“你……你……”王富贵显然没料到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透明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最后送你一句话,”吕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你那假髮片戴戴好,別一激动掉进酒杯里,那可就给公司丟人了!滚!”
说完,吕哲直接掛断电话,顺手把王富贵的號码拉黑。
这一通输出完毕,让吕哲顿感通透,神清气爽!
积压在心里几年的恶气,终於吐出来了些许!
爽!
太爽了!
这波电话,简直就是最好的助眠剂。
吕哲躺下翻了个身。
不到一分钟,鼾声便轻轻响了起来……
……
第二天。
11月29日,星期六……
天还没亮,东方的天空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吕哲醒了。
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毫无困意。
他迅速洗漱完毕,换上衣服。
推开酒店的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京城初冬清晨那凛冽的空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走出酒店,开始在空旷的街道上溜达。
京城的市中心,尤其是故宫周边,有著一种独特的威严和静謐。
高大的红墙黄瓦,显出一种歷史的厚重感。
说实话,京城的市区对於徒步爱好者而言有些不方便。
到处都是岗哨,到处都是柵栏。
很多地方看似就在眼前,却隔著一道道无形的空气墙,没法直接通行。
必须绕路,必须安检。
这就是皇城根儿下的规矩。
吕哲对此也不急不躁。
顺著人流,一路溜达著去了天安门广场。
虽然天还没亮,但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升旗的人。
他找了个位置站定。
当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响起,当那面鲜艷的五星红旗在晨曦中冉冉升起的时候。
吕哲跟著人群一起高唱国歌。
那一刻,看著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真的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这不仅仅是因为爱国情怀。
更是因为……
就在这面旗帜的背后,在那座紫禁城的深处。
有一场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试炼,正在等待著自己!
升旗仪式结束,天色大亮。
吕哲没有停留,转身直奔故宫午门。
他早就预约好了,而且是第一批入场。
检票口一开,吕哲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了进去!
脚下生风,大步流星。
將那些扛著长枪短炮,为了抢机位而狂奔的老法师们远远甩在身后。
穿过太和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座象徵著至高无上皇权的太和殿,就那样巍峨地矗立在巨大的广场之上。
金色的琉璃瓦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双重飞檐如同大鹏展翅。
那是中国古代建筑的巔峰。
是中国曾经的权力中心,也是吕哲此行的目標!
吕哲放慢了脚步。
一步一步,踏上那汉白玉的台阶。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歷史的脉搏上……
当他终於站在太和殿前,远远看著那把龙椅的方向时。
左手手腕上,那串一直沉寂的貔貅之珠,突然变得滚烫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