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舍予目光挪到商捧月身上,冷眼看著她。
商捧月目光缓缓抬起,“方才比试,捧月自觉已尽力全力,却拿到十六名,捧月百思不得其解…”
“直至看到甲七位置上,我三姐所用的那味主药『赤血竭兰』…”
她刻意將“赤血竭兰”四个字咬得清晰。
“与捧月此次比试精心准备的『血竭藤』,在外形、色泽上,竟有八九分相似。”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就炸了。
“什么意思?她说商舍予换了她的药材?”
“血竭藤?赤血竭兰?两药形態上確实有些相似。”
“这…”
“不会吧,权三少奶奶能做出这种事?”
眾人目光再次投向商舍予,对她指指点点。
评委席上几位老先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为首的那位老者沉声道:
“商捧月,你指控商舍予调换你的药材,此非小事,你可有凭证?”
商捧月眼眶变红,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商舍予桌上那个白瓷小碟。
“证据就在那里,白瓷小碟的残渣实在与我那血竭藤一样。”
“我怀疑她调换了我的药材。”
“商舍予是我三姐,还是权家三少奶奶,我本不愿多说,这点委屈,我受著也就罢了。”
“只要…只要不玷污了这比试的公正,成全了我三姐的才名,我也无憾了。”
好一番以退为进,楚楚可怜。
一时间,不少原本中立的人,看向商舍予的目光都带上谴责意味。
“怎么能这样?”
“用了別人的好药,自己得了第一,这算什么本事?”
“仗著权三少奶奶的身份,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请评委严查!还比赛一个公道!”
群情似乎有些激愤。
喜儿在一旁气得脸都白了,可没商舍予的允许,她只能干著急。
商舍予一直听著,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直到周围的指责声渐渐起来,她才放下手中合上的匣子,慢慢转过身,正对著商捧月。
“四妹你说我换了你的药材?请问你的赤血竭兰多少年份的?”
商捧月一愣,想到方才看见的赤血竭兰的成色,应该只有几十年。
內心篤定后,她坚定地说:“三十年。”
闻言,商舍予嘴角微微上扬:“你確定是三十年的血竭藤?”
商捧月没想到她这么冷静,硬著头皮点头:
“是,至少三十年,品相上佳,我绝不会认错。”
“好。”商舍予点了点头,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个白瓷小碟,里面是赤血竭兰的残渣。
她朝著刚才负责药材鑑定的那位老药师,微微頷首。
“老师,既然商捧月指认,为免大家心存疑虑,也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可否烦请几位先生当场鉴一鉴,我这碟中的残渣,究竟是何年份?”
几位老先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位老药师率先走了过来,接过商舍予手中的白瓷碟。
另外两位也凑近前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那只碟子。
老药师看得极其仔细,又凑近深深嗅了一下,闭目片刻,脸上露出异色。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却让人觉得无比漫长。
老药师睁开眼睛,看向另外两位老先生。
那两位也各自看了看,闻了闻,低声交换了一两句意见。
然后,老药师转向眾人,一字一句道:
“此残渣为赤血竭兰,並非血竭藤,此物年份,当在百年左右,只多不少。”
百年!
这两个字,在眾人耳边炸响。
百年赤血竭兰,与三十年的血竭藤的药性、价值,天差地別!
人群彻底譁然。
看向商舍予的目光变成了震惊。
她竟然用的是百年奇珍,难怪那药效如此显著!
难怪她能拿第一,人家凭的是真材实料。
商捧月的指控瞬间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的脸在听到“百年”两个字时,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百年…怎么会是百年?
她不是应该用些寻常药材,或者顶多是好一点的药材吗?
权家怎么会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不可能…
可老药师的话,毋庸置疑。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卡了刺,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人的目光,此刻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完了,她苦心经营『女神医』形象,在这一刻崩塌殆尽。
她赶紧令身旁的丫鬟收拾东西走人。
“刚才四妹指认我,说得有鼻子有眼。”
商舍予慢慢说著,“怎么这又要躲去哪里?”
方才她熬药的事情,可是有瞥见商摘星在商捧月的药材中动过手脚。
若是自己好心告诉她,看她什么反应?
“四妹。”见对方没回答自己,商舍予又面带微笑喊了一声。
商捧月微微抬起头,满脸通红。
“大家都是姐妹,有些话说出来会伤了姐妹感情,但我作为姐姐,实在不忍见四妹被蒙在鼓里…”
说著,商舍予扫过商捧月不解的神色,转而望向商摘星,“方才比试的时候,我看五妹拿了你药材。”
这话一出,全员震惊。
商捧月脑子猛地炸开。
商摘星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商捧月:“姐,你別听她胡说八道…”
商捧月死死瞪著一旁的商摘星。
两人同为李亚莲所出,但商捧月更得商明国宠爱,也有心培养商捧月接手商家医药,她不信商摘星没有芥蒂。
而且商摘星在上一场比试得了第二名,实在令她匪夷所思。
这场比赛,商摘星又比她高了好几个排名…难道,商摘星是想趁她和商舍予爭得你死我活时,从中作梗,尽收渔翁之利吗?
“五妹,是你害了我?”
商捧月脸色阴沉,目光如刀。
见商捧月已经確信,自己的手脚被当眾揭穿,商摘星脸上红白交错,也打算豁出去了:“是,是我调换了你的药材,怎么了?”
“爹娘偏心你,什么好的先尽著你挑,轮到我就是挑剩下的,我哪点不如你?”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迸出来,也顾不得擦。
“你自己没本事,比输了就赖我?”
“我呸,没了商家给你堆起来的名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今天这第十五名,才是你的真本事。”
原来五妹是这么看她商捧月的?
她眼睛赤红,死死盯著商摘星,“你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看向商摘星。
又是这样的压迫!
商摘星咬著下唇,垂在身侧的手忍得微微发颤。
每次商捧月都仗著是姐姐,就不顾场合的教训欺负她,完全不给她面子,她已经忍气吞声十多年了!
片刻,她的手已经拽住商捧月的头髮,两人廝打起来。
一时之间,现场一片混乱。
眾人看到两姐妹的闹剧,议论纷纷,却不敢上前阻拦。
商舍予冷冷扫了眼,转身,对喜儿使了个眼神。
喜儿会意,连忙提起木匣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白若水的丫鬟。
丫鬟微微頷首,“权三少奶奶,我们家夫人有请。”
白若水?
商舍予点了点头,便隨她来到市长府內。
白若水已站在正屋的廊檐下等候。
她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见到商舍予,她强打起精神,迎下台阶。
“舍予妹妹,你终於来了。”白若水侧身將商舍予让进屋里。
“夫人不必客气。”商舍予还礼,隨著她进屋。
屋內生著暖炉,温度適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