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言简意賅,三个字砸得眾人目瞪口呆。
那个坐庄的男生哆哆嗦嗦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颤抖著手拿起那个钱夹。
打开一看,整个人差点没背过气去。
里面全是最大面额的通兑银票,厚厚的一沓,粗略一数,少说都有几千两。
按照一赔一百的赔率,若商舍予真贏了,就要赔...
算不清了。
总之,把他祖宗十八代卖了都赔不起。
这就是“北境王”的手笔吗?
商舍予扫了眼那鼓鼓囊囊的钱夹,也愣了下。
她抬头看向权拓,男人神色淡然,甚至都没多看那钱夹一眼。
“三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碍於周围太多人,劝阻的话终是憋了回去。
这人豪气干云地甩那么多钱出去,她要是开口劝了,反而显得她小家子气。
商捧月看著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凭什么?
上辈子权拓对她不闻不问,最后甚至亲手杀了她,这辈子商舍予嫁过去才半个月,他不仅没杀她,还当眾为了她一掷千金?
这不公平!
她咬著牙,强撑著站直身子,脸上挤出得体笑容:“多谢三爷对医善学府的支持。”
哼。
她才不承认权拓是为了商舍予!
权拓瞥了眼商捧月,“我压她贏,和你们医善学府无关。”
一阵冷风颳过,冻得商捧月脸色发紫。
商礼和商灼见权拓三番四次贬低商家,贬低学府,顿觉脸面无光。
他们商家在北境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被权拓这么压著,心里的傲气也被激了起来。
而且他们不愿看到四妹的风头被商舍予抢了去。
商礼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丟在商捧月那一栏上:“压四妹贏。”
商灼冷哼一声后,也跟著掏钱:“我也压四妹贏。”
商摘星不甘示弱:“我也压四姐!”
他们就是要让商舍予知道,就算她有权拓撑腰又怎么样?
在商家,只有四妹商捧月才是眾星捧月的那个,她商舍予永远都是个没人要的弃子!
但三人雷声大雨点儿小,丟进去的钱加起来拢共都没有权拓那钱夹里的一张面额高。
看著这幼稚的斗气场面,商舍予垂下眼帘,敛下眼底的讥笑。
见街道两边的人都被权拓的军队镇压得不敢站起来,她转身面向身旁男人,声音温软问:“三爷是要回府吗?”
权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身拉开越野车后座车门,“上车。”
商舍予愣了下。
“三嫂快去啊!”
江月言在后面推了她一把,笑得一脸促狭:“说不定是特意来接你的呢,別愣著了。”
她回头嗔怪地看了眼江月言,隨即提起裙摆,在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踩著踏板上了车。
车门关上后,权拓绕过车头,坐进另一边后座。
越野车率先起步,后面跟著载士兵的卡车,乌泱泱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直到车队的尾气都看不见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消失,一直神经紧绷的眾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妈呀,嚇死我了。”
“这就是权三爷?不是从不出现在广眾之下的吗?”
“哎你们,这次比赛到底谁能贏啊?权三爷刚才起码压了几千两吧?万一...”
人群渐渐散去,商捧月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后,才黑著脸跟著商家眾人离开摊位。
坐庄的男生正愁眉苦脸地收拾著摊子,心里盘算著要是真输了该怎么跑路。
忽然,几枚银圆叮叮噹噹地落在“商舍予”那一栏上。
男生抬头,看见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黑框眼镜的男学生,神色认真地推了推眼镜说:“我也压商舍予贏。”
“啊?”男生愣住:“你也疯了吗?”
眼镜男看著越野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道:“她一定会贏。”
越野车的后座空间本来很宽敞,但坐了个身高一米九几的男人后,便显得异常逼仄。
车轮碾过路面未化的积雪和碎石,车身控制不住地顛簸了一下。
商舍予猝不及防地往左边歪去,肩膀一下子撞上一堵坚硬的肉墙,她嚇一跳,连忙坐直身子,往车门那边缩了缩。
刚才那一撞,虽然隔著厚实的军装,依旧能感觉到那底下紧绷如铁的肌肉硬度。
权拓大马金刀地坐著,余光扫了眼旁边坐得笔直的女孩,他两条长腿因为空间局限而不得不敞开些许,左腿膝盖几乎要顶到前排座椅,右腿则霸道地侵占了中间的位置,黑亮的军靴隨著车身的晃动,偶尔会碰到商舍予的裙边。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的氛围更加放大了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戴著白皮手套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
不管怎么说,刚才权拓確实是在眾人面前维护了她的体面。
想了想,她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三爷,刚才的事,多谢您了。”
闻声,他侧头看著她,瞳孔里倒映著她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
她生得好看,是那种温婉中透著韧劲儿的美,此刻低眉顺眼地道谢,看著乖巧极了。
权拓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声音冷淡:“不必,我只是不想看到权家的媳妇在外被人欺负。”
商舍予:“...”
刚涌上心头的那点感激被一盆冷水浇下,凉了个透。
原来是为了权家的面子。
也是,她和权拓本就是包办婚姻,成婚半个月才这是第二次见面,他怎么可能为了她出头?
在他眼里,她大概只是摆在权公馆的一个物件,物件的价值若是被人贬低了,主人家脸上自然无光。
车厢里再度陷入沉默。
许久没听她再开口,权拓眉头微微皱了下,见她偏头看著窗外的景物看得认真。
商舍予心里有很多疑惑。
权拓前几日不是赶回军区了吗?
今日怎的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带著那么多兵。
从倒车镜里能看到紧跟在越野车后面的三辆大卡车,卡车被篷布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只是刚才在学府门口瞧见,卡车后面载著好几个士兵。
难道北境又要打仗了?
还是说,出了什么大事?
商舍予心里打著鼓,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转头,试探著问:“三爷,您前几日不是回军区了吗?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话一出口,前面的副官和司机都僵了下。
在军中,打探长官行踪和军事机密可是大忌。
虽然这位是督主夫人,但这规矩...
副官从后视镜看了眼督主,心想督主肯定要训斥太太不懂规矩了。
权拓在她侧头过来时就已经快速移开视线,听到她的话后,才又转头看她。
女孩眼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好奇,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皮质椅背上,“路过。”
路过?
带著几卡车的兵路过?
商舍予显然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