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没看出两人的剑拔弩张,確切说应是商捧月单方面的剑拔弩张,商舍予显得平静多了。
她笑了声,不动声色地甩开商捧月的手。
商捧月脸上笑得僵硬,看了眼四周,心里把商舍予骂了千百遍。
居然故意说这些话来威胁她?
呵。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光是这庄家的赔率玩著也没什么意思,”商捧月拔高了嗓门,“三姐,咱们姐妹俩也许久没切磋了,不如咱们也添个彩头?”
商舍予正欲转身,闻言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四妹想赌什么?”
“赌钱俗气,咱们都是行医之人,就赌个名声吧。”商捧月嘴角噙著笑意。
她也不知道商舍予是哪儿来的勇气,居然真的敢来报名参赛。
上辈子商舍予在医术上就没贏过自己。
这次比赛也不例外,她早已知晓结局。
她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太阳穴的位置,似是在思考。
“这次医术大赛,谁要是输了,就当著全医善学府的师生,给贏的那方下跪磕头,並且大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是欺世盗名的庸医!”
哗!
现场一片譁然。
“玩这么大?”
“这届比赛比前几年都精彩啊!”
“这两姐妹是有深仇大恨?”
大傢伙儿都知道商家这对姐妹不对付,但没想到仇怨这么深。
要是真跪了,以后在北境还怎么抬头做人?
尤其是商舍予,那可是刚过门的权家三少奶奶,若是真给商捧月下跪了,丟的可不仅仅是她自己的脸。
江月言一听,脸色一沉就要开骂。
商舍予伸手將她拦下,戴著白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江月言的手背,隨即转身,直视商捧月那双阴惻惻的眼睛,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模样,点头:“好,我应了。”
“三嫂!”江月言急得跺脚。
“三妹,你可別意气用事。”商礼皱眉上前。
商灼嗤笑一声,双手插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大哥你劝她做什么?这是她自己答应的。”
说著,商灼挑眉看商舍予:“三妹,丑话可说在前头,到时候输了,你可別又让权家的警卫排来压人,这是公平比试,愿赌服输。”
周围的学生也纷纷开劝:“是啊大师姐,小师妹可是公认的神医,刚才我们说的都是开玩笑呢,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你別一时衝动啊。”
“落地沾灰,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商舍予说完,再度看向商捧月:“四妹,到时候若你输了,膝盖可得弯得利索点。”
商捧月差点笑出声,正要开口讥讽。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著是整齐划一的跑步声,沉重有力,似是闷雷滚过地面。
街道两旁的人们突然惊慌失措地往两边退散,一个个抱著头蹲在墙根底下,嚇得瑟瑟发抖。
只见街道尽头,四列身穿深绿色军装,背扛荷枪实弹的士兵跑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泛著冷光,肃杀之气隨之而来。
他们迅速包围了整个报名点。
隨后,一辆墨绿色的美式威利斯越野车缓缓驶来。
越野车后面还跟著三辆满载士兵的大卡车。
商家几兄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越野车在眾人面前剎停,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名穿著军官制服的副官跳下来,跑到后座拉开车门,立正敬礼。
一只黑色军靴重重踩在地上,高大巍峨的身影从车內探出。
男人身著笔挺军装,宽阔的武装带勒紧劲瘦腰身,右侧腰间別著一把白朗寧手枪,枪套上的皮革被磨得发亮。
他没戴军帽,利落的短髮下是一张轮廓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漆黑的眸子扫视全场时,仿佛一座大山压在眾人心头。
江月言认出来人,激动得抓紧了商舍予的胳膊:“三嫂,是三爷!”
商舍予呆呆的看著男人在寒风中熠熠生辉的肩章上的金星。
她脑子发懵。
他前几日不是连夜赶回军区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权拓锁定人群中的商舍予,抬脚大步走来,身后跟著四名持枪警卫。
站在商舍予周围的商家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眾人刚才都听到了江月言那声三爷,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北境王”权三爷?
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患有疯病,一言不合就拔枪崩人的活阎王?
商捧月在权拓下车那一瞬间,脸上表情就已经僵硬住了。
此时权拓走近后,她更是嚇得双腿发软。
他怎么、他怎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
上辈子她嫁到权家五年后才见到权拓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那双猩红暴戾的眼睛,是她死前最后的记忆。
这辈子怎么出现得这样早?
商捧月浑身发抖,牙齿打著颤,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双眼惊惶地盯著男人的脸。
“四妹?你怎么了?”商礼和商灼嚇了一跳,赶紧去扶人。
商捧月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她被权拓掐死是因为无意间撞破了权公馆的秘密,难道这辈子,商舍予也发现了?
所以,权拓是来杀商舍予灭口的吗?
商捧月浑身一抖,用力推开大哥二哥,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指著商舍予,对著权拓尖叫:“是她!商舍予所做的一切和商家都没关係!你要杀就杀她一个人,別动我们商家!”
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像是看疯子一眼看著商捧月。
这商四小姐是被嚇傻了吗?
权三爷虽然看著嚇人,但这还没动手呢,她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商舍予眉头紧拧。
她在发什么疯?
权拓被迫停下脚步,黑眸扫了眼突然发癲的女人,声线低沉:“她如今进了权家门,就是权家人,自然和你们商家没关係。”
见男人沉鬱的脸色,商舍予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疑惑,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福身:“三爷。”
权拓垂眸看她,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脖子上那圈雪白的狐狸毛领上,眸色微暖:“嗯。”
頷首同时扫了眼她手上戴著的白色皮手套,她戴著很合適,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她的手掌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他问。
江月言从商舍予身后探出个脑袋,笑嘻嘻地说:“三爷,今儿是医善学府报名比赛的日子,我带三嫂来报名,只不过这儿有人摆摊设赌局,非说三嫂输定了,我和三嫂气不过,正下注压三嫂贏呢。”
权拓闻言,看了眼这个和商舍予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没记起来是谁。
隨即又侧头看旁边那张长条桌。
桌子上的红纸极其醒目。
一边堆满了银圆和银票,是压商捧月的。
另一边只有几张银票,显得格外寒酸。
他看了眼那悬殊的对比,面色发冷,对身后的副官伸出手。
副官立马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钱夹,双手递到男人手中。
商舍予疑惑蹙眉,看著他,没猜到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只见他接过钱夹,看都没看,直接扬手一拋,厚重的钱夹重重砸在了写著“商舍予”三个字的那一栏上。
“压她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