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搭理自己,权淮安更是觉得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只蟑螂,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没能嚇到商家女,权淮安心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几天前他在藏书楼吃尽了苦头,那书架高得要命,灰尘又多,把他呛得直咳嗽,手都要擦破皮了。
都是拜那个商家女所赐!
少年黑著脸走在回听雨轩的路上,路边的花草都遭了殃,被他隨手扯得七零八落。
“这女人是铁做的吗?连蟑螂都不怕?”
“简直就是个油盐不进的铜豌豆!”
他边走边骂。
正走著,前头传来一阵凶狠的狗吠。
“汪!汪汪!”
权淮安抬头看去。
只见前头的小花园里,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僕正牵著一条大黑狗在遛弯。
那狗是前几个月从德国带回来的纯种黑背,站起来有人高,一身黑毛油光水滑,牙齿尖利,眼神凶得嚇人。
这狗性子烈,认生。
除了专门餵养它的那个老僕人,谁靠近都要挨咬。
是权公馆的看门口。
“慢点慢点!”
“这畜生劲儿太大了!”
“小心別让它挣脱了,要是咬了人咱们可担待不起。”
两个男僕正费力地拽著狗链,累得满头大汗。
那狗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嗬嗬”声,看著就让人腿软。
权淮安看著那条狗,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蟑螂不怕,那这恶犬呢?
...
翌日清晨。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早起空气清新冷冽。
商舍予昨晚睡得早,今儿精神不错。
用过早膳,想起西苑后头的花房里这几日开了几盆腊梅,去剪几枝回来插瓶。
“喜儿,拿上剪刀。”
主僕二人出了院门,沿著铺满碎石子的小路往花房走。
这会儿尚早,府里的下人们大多都在忙著洒扫,这条小路上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刚过一个转弯,前面突然窜出来一道黑影。
“汪!”
一声咆哮在耳畔炸响。
紧接著,一条体型硕大的黑背犬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直接挡在路中间。
它没有拴链子!
那狗弓著背,身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齜著白森森的獠牙,一双眼睛凶狠地盯著商舍予和喜儿,口水顺著狗嘴滴在地上。
“啊!”
喜儿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小姐快跑!这狗要吃人...”
上午十点多,权淮安美滋滋地来到西苑。
他早上把那恶犬弄到西苑来了,不知道这会儿那商家女是不是已经被嚇得哭爹喊娘了?
他特意让人饿了那狗一整晚,那狗经过训练,不会真的咬死人,但这架势足够把这娇滴滴的大小姐嚇破胆了。
他躲在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兴奋地搓著手。
然而...
只见那边院落里,商舍予手里拿著一根牛肉乾,正在逗弄那条非常饿的恶犬。
“坐下。”
恶犬呆滯一瞬,歪了歪头似是没听懂。
商舍予又伸出手往下压了压,“坐。”
这回恶犬听懂了,狗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商舍予抿唇一笑,把手中牛肉乾掰成两半,往空中一拋。
那狗腾空而起,张嘴接住肉乾,几下就吞了下去,然后又眼巴巴地望著她手里剩下的半块。
“趴下。”
商舍予又是一声令下。
那狗毫无节操地趴在了地上,甚至还把下巴搁在了两只前爪上,发出討好的呜呜声。
这哪里还是什么恶犬?
分明就是一只贪吃的大黑狗!
商舍予把剩下的牛肉乾扔给它,虽然嫌弃这狗脏脏的,但还是在它那颗硕大的狗头上拍了两下:“乖。”
喜儿已经由最初的惊恐变成如今的诧异:“小姐,您还会训狗?”
“畜生嘛,都是欺软怕硬的,只要给点甜头,再立好规矩,比人好管多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淡淡一笑,意有所指。
说完,微微侧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那座假山。
假山后头。
权淮安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
看著那条此刻正围著商家女摇尾乞怜的蠢狗,气得肺都要炸了。
废物!
都是废物!
他气得狠狠锤了一拳假山石,手背被粗糙的石头蹭破了皮,疼得他齜牙咧嘴。
接下来的几天,权公馆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权淮安像是跟商舍予槓上了,越挫越勇,变著法子地要找回场子。
第三天,商舍予回房时,发现梳妆檯抽屉被人动过。
拉开一看,里面盘著一条花花绿绿的长虫,正吐著信子。
她面无表情地让喜儿拿来火钳,亲自上手夹住那蛇的七寸,让喜儿拿去大厨房。
“告诉厨子,今晚加个菜,蛇羹大补。”
第四天,商舍予正准备坐在贵妃椅上看书。
却发现那椅子上被人涂了一层厚厚的透明胶水。
她没坐,让人把椅子搬到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没过多久,权淮安养的那只波斯猫跳上去晒太阳,结果被黏在上面,权淮安为了救爱猫,只能忍痛给猫剃毛。
第五天,夜深人静时,西苑的窗户外头突然响起幽幽的哭声。
“呜呜呜...还我命来...”
商舍予翻了个身,被吵得睡不著,她披衣起身,不仅没害怕,反而直接推开窗户,和装神弄鬼的权淮安四目相对。
那一夜之后,西苑终於清净了。
翌日正午。
商舍予坐在圆桌前用午膳。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都是些清淡落胃的吃食。
她手里拿著象牙箸,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连咀嚼的声音都听不见分毫。
喜儿在一旁伺候著布菜。
正在这时,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冷风裹挟著雪花灌了进来。
权淮安手里端著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
托盘上放著一个白瓷燉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还在往外冒著热气。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竟然没掛著那副让人討厌的嘲讽表情,反而別彆扭扭地挤出笑意。
“前几日是我不懂事,想著弄些蛇虫鼠蚁来嚇唬你,那是小孩子心性,不懂规矩,昨儿我想了一宿,觉得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得太僵也不好看。”
他说著,伸手揭开了燉盅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逐渐瀰漫在整个房间里。
“这是我特意让人去乡下收的老母鸡,足足熬了一整天,里头还加了不少滋补的药材,我听说你身子骨弱,特地端来给你补补身子,算是我的赔礼。”
权淮安拿起汤勺,在盅里搅了搅,那汤色金黄油亮,看著確实诱人。
喜儿站在一旁,满眼错愕。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这汤...不会有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