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首都三环外、新源里。
一栋写字楼下,红绸覆盖的牌匾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九点整,玉龙工作室开业发布会准时开始。
不大的会场里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前方简单的发言台。
左侧是任夏,白衬衫配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神情平静。右侧是徐亦松,一身藏蓝色西装,笑容谦和却透著锐气。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蒞临。”任夏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今天是玉龙工作室正式开业的日子。我们希望,能以专业和真诚,为中国影视评论带来一些新的气象。”
简短的开幕词后,徐亦松接过话筒:“b站与任夏先生的合作,不是简单的商业签约,而是一次关於內容生態共建的战略选择。”
“我们相信,专业、独立、有立场的影视批评,是健康影视市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b站將全力支持玉龙工作室的发展,提供技术、流量和版权方面的全方位支持。”
提问环节开始。
搜狐娱乐的记者率先发问:“任夏先生,据我们所知,优酷、腾讯、乐视等多家平台都曾向您拋出橄欖枝,开出的条件据说非常优厚。为什么最终选择了用户规模相对较小的b站?”
任夏微微頷首:“这是个好问题。我选择b站,原因有三。第一,b站给了我绝对的创作自由,不设选题限制,不干涉具体內容,这是我进行独立批评的前提。第二,b站的用户群体以年轻人为主,他们有热情、有思考、愿意接受新事物,这正是我希望对话的观眾。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徐亦松,“徐总和他的团队展现出的诚意和远见,让我相信,这里是我能做实事的地方。”
徐亦松补充道:“我想强调一点,b站看中的不是任夏先生现在的流量,而是他代表的方向。专业影视解读是一个巨大的蓝海市场,我们愿意用耐心和资源,陪跑这条新赛道。”
网易娱乐的记者追问:“任夏先生,您之前公开承诺永不进入影视圈做导演。现在开设工作室,是否意味著这个承诺有变化?”
“没有变化。”任夏回答得很乾脆,“工作室的核心业务是影视內容解读、批评和科普,不涉及影视製作。我的角色是评论者、启蒙者,而不是创作者。这个界限我会严格遵守。”
提问进行了半小时,问题从合作细节到行业观点,任夏和徐亦松的回答既有策略性的保留,也有坦诚的分享。会场气氛逐渐热烈。
就在发布会即將结束时,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举手:“任夏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您选择在12月24日这天开业,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吗?比如,今天是平安夜?”
任夏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缓缓开口:
“说实话,选在今天开业,只是因为装修进度和团队组建刚好赶到了这个时候,没有特意挑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深沉:
“但既然提到了12月24日,我想多说一句。对很多年轻人来说,今天只是平安夜,是商家促销、朋友聚会的日子。这没什么不对,节日该过还是要过。”
“但作为一个中国人,尤其是做歷史题材影视批评的中国人,我还想提醒大家,73年前的今天,1950年12月24日,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在长津湖战役取得胜利的日子。”
会场彻底安静了。快门声都稀疏下来。
任夏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场战役,我们的先辈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中,穿著单薄的棉衣,吃著冻成石头的土豆,用血肉之躯对抗机械化的美军。他们打贏了,贏得了尊严,也贏得了后来几十年的和平发展窗口。”
“我无意用沉重的歷史扫大家的兴。只是觉得,当我们享受今天的和平、繁荣,甚至只是享受一部电影、一场聚会时,或许可以花一分钟想一想,这一切从何而来。”
“我做影视批评,批评《南京!南京!》的歷史虚无主义,本质上也是因为,我坚信我们必须对歷史保持敬畏。对先辈的牺牲保持敬畏。对民族的苦难和辉煌保持敬畏。”
“这种敬畏,不是要我们整天苦大仇深。而是要我们明白——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真相不能篡改,有些精神不能遗忘。”
“这就是我选择做这件事的初心。也是玉龙工作室想传递的价值观之一:娱乐可以多元,但记忆必须庄重;批评可以尖锐,但立场必须端正。”
“谢谢大家。”
任夏放下话筒。
会场沉寂了三秒钟,然后掌声响起。起初是零星的,接著连成一片。乔彤用力鼓掌,她看到旁边几个年轻记者也在认真点头。
揭牌仪式隨后进行。红绸落下,“玉龙工作室”五个行楷大字显露出来。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玉龙工作室第一次全体会议。
八十平米的办公区还散发著新装修的气味,但已经摆好了工位、会议桌和白板。六名全职成员全数到齐。
“欢迎各位加入玉龙。”他开门见山,“我们不开冗长的动员会,直接说工作室的目標和规划。”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三行字:
长期目標:重塑网际网路影视评价体系
中期目標:建立观眾影视鑑赏方法论
短期目標:產出高质量、高影响力內容
“先说长期目標。”任夏用马克笔圈住第一行,“中国的影视批评,现在处於一个尷尬状態:学院派的影评曲高和寡,普通观眾看不懂;媒体影评多为软文,缺乏公信力;网络影评则情绪化、碎片化,缺乏专业支撑。”
“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观眾看得懂、用得上、信得过的评价体系。这个体系不是要取代专业影评,而是要成为普通观眾和影视作品之间的桥樑。”
他顿了顿:“具体来说,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研发一套面向大眾的影视鑑赏方法论,用通俗语言讲解镜头语言、敘事结构、表演艺术等专业知识。第二,建立影视作品资料库,对重要作品的优缺点进行系统標註。第三,培养一批数量在十万人以上的网络影评人,让更多观眾掌握批评的工具。”
陈茗风举手,提出疑问。
“任导,这个体系会不会太理想化?普通观眾真的愿意花时间学这些吗?会不会觉得太枯燥了?”
“问得好。”任夏点头,“所以我们要把方法论拆解、然后包装进观眾喜闻乐见的內容。不是上课,而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的视频案例,让观眾在看热闹的过程中学门道。”
他指向第二行字:“这就是中期目標——建立方法论。我们要做一系列科普类视频,比如《五分钟看懂电影构图》《导演如何用色彩讲故事》《什么样的台词算好台词》。这些视频要短、要精、要有趣。”
“科普视频的受眾毕竟有限,要產生足够的影响力,我们还需要一些更有趣的东西来积累观眾,这就是我们短期目標所需要做的。”
任夏写下第三行字,“短期目標很简单:做出能火的內容。既要科普,也要实战,用我们的方法论,去解读优秀作品,解剖烂片。”
他转身面对团队:“所以,我们的內容生產分成三条线。”
白板上出现了三个分支:
1.標准科普线(方法论建设)
2.优秀作品模范解读线(正向案例)
3.烂片解剖批判线(反向案例)
“具体分工如下。”任夏看向团队成员。
“陈茗风,你和苏晓带標准科普线。你需要在一个月內,拿出第一个影视鑑赏入门系列视频。需要搜集素材,可以让兼职员工配合你们。”
陈茗风和苏晓同时点头。
“陈默、吕诚,你们负责优秀解读线。你们的任务是从中外影视库里,筛选出真正值得解读的优秀作品。注意,不只要选经典的,也要选当下的、有討论度的。每两周至少產出一期深度解读视频。”
陈默是中戏的影视编剧系毕业,吕诚是中传的文学系毕业,都是刚毕业每两年的学生。
“朱旭、赵蔷,你们负责烂片解剖线。”任夏看向另外两名全职员工,“这条线风险高、爭议大,但也是最能建立我们公信力的。选择目標要谨慎,证据要扎实,批评要有建设性,不能为了骂而骂,要指出为什么烂,还有怎么才能不烂。”
朱旭有法律背景,赵蔷是社会学出身,两人一个擅长逻辑拆解,一个擅长价值批判。
他最后强调:“所有选题,你们可以自由提出。但最终发布的內容,必须经过我把关。这不是要限制你们的创意,而是要確保我们的內容在专业性、准確性和价值观上保持一致。”
“记住,玉龙工作室不是营销號,不是情绪宣泄口。我们是专业批评机构。我们的每一期视频,都应该能经得起时间检验,经得起同行审视,经得起观眾推敲。”
任夏放下马克笔:“有问题吗?”
短暂的沉默后,陈默举手:“任导,优秀解读线的选题范围能有多大?比如,可以解读美剧、日剧吗?”
“可以,但要优先国產作品。我们的核心使命是改善中国影视生態,不能本末倒置。”
吕诚接著问:“烂片解剖线......如果涉及到还在上映的电影,会不会有法律风险?”
“有可能会。”任夏坦诚道,“如果我们给那些烂片造成了实质性的利益损失,一定会遭到他们的反扑,法律手段会是他们最常用的东西,但我们只要坚持以评价作为主线,法律风险完全在可控制范围內。”
几个人问完问题后,任夏宣布了第一个月的產出目標:
科普线:完成一支方法论视频
优秀解读线:完成两支国產剧深度解读
烂片解剖线:完成一支烂片预警/解剖视频
“我们的目的是,让玉龙工作室成为一个质量標籤。”任夏环视眾人,“各位,这条路不会轻鬆。我们会面对压力、非议甚至威胁。但如果我们做成了,也许真的能改变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