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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诗以传情,诗以言志
    楚州学政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在侧的才子们鱼贯而入。
    江南四大才子走在最前,陆文远腰悬长剑,沈清砚手持摺扇,徐风之背著画筒,顾子谦则捧著一卷竹简,四人衣袂飘飘,引得周围一片讚嘆。
    紧隨其后的是京城来的宋明远,他身著锦袍,神情倨傲,仿佛对周遭的目光毫不在意;白衣叶公子则戴著帷帽,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莹白的手指,握著一支玉笛。
    赵煜带著炎灵和寒梅早已来到了文庙之中,素柳由於修行异术不久,实力稍弱在暗中负责调度。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锦袍,腰间掛著鎏金玉环,既不失身份,又不张扬,站在文庙一处高楼上,炎灵忽然指向左侧的碑林,清脆活泼的声音响起:
    “公子公子,听说那些是往届文会的佳作,刻在碑上后,便有了文气流转,您说这次文会能有几篇文章也留下呀?”
    赵煜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石碑上的字跡泛著微光,仔细观看,似乎还能看到淡淡的墨光,仿佛刚刻上去一般。
    “李公说过,真正的好文章,能与天地共鸣。”他微微一笑,“这些碑文能留存至今,便是得了文庙人心的认可,所以好文章在精不在多,哪怕只有一篇,如果能流传千古,那也胜过千百篇了。”
    听到赵煜之言,炎灵不再言语,继续看著眾人入场,诗会设在文庙前院的杏坛下,坛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上铺明黄色桌布,文房四宝早已备好。
    周围的青石地上,划分出二十四个区域,每个区域有十书桌,上面放著笔墨纸砚。
    “诸位,”白鹿书院山长走到坛上,声音温和却有力,“今岁诗会以『竹』为题,不限体裁,可咏竹之形,可赞竹之节,可借竹喻志。一盏茶后,开始落笔,半个时辰內交卷,由学政与老夫等评阅。最优者,可將诗作刻入碑林,永垂不朽!”
    话音刚落,便有书生迫不及待地研墨。
    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士子率先提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翠叶含烟碧,疏枝带月寒”的诗句,字跡虽略显稚嫩,却颇有灵气。
    他刚放下笔,身旁便传来一阵讚嘆,原来他的诗刚写完,他的头顶便浮现出种种幻象,一片虚幻的竹林中抽出一支支新竹,竹叶上还沾著露水。
    “好个『翠叶含烟碧』!”周围的书生纷纷称奇,“这文气感应果然神奇!”
    那青衫士子脸上一红,刚想谦虚几句,却见东侧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陆文远已写完诗,正將宣纸提起,只见纸上字跡如龙蛇游走,“未曾出土先具骨,纵凌云处也虚心”十四字刚一显现,院中的翠竹便齐齐摇曳,竹叶上的露珠滴落,在地面匯成“节”字的形状。
    此时,如果有擅於望气之人在此,便能看到文庙之上风云震盪,沉寂的文气变得极其活跃起来,每一首诗写出,文气便会与之共鸣演化出一片异象,让人能完全体会到诗中描绘的景象和情感,完全与诗的作者共鸣。
    所以此中之诗不同於普通文会,单纯的堆积华丽辞藻没有意义,甚至诗的好坏也没有绝对作用,诗以传情,诗以言志,在李恆宏的观念中,诗歌回归到了最本质的作用,只有真正的倾注了自己的所思所想,才是一首合格的诗,能与文气共鸣。
    文会的核心是李恆宏,所以此地文气自然也偏向李恆宏的理念演化,很多心境与所写之诗不相符之人,跟前根本没有丝毫异象,而哪怕只是几句打油诗,只要能述说出心中之情,也有异象呈现。
    当然,诗的好坏也並非毫无意义,由於人数眾多,楚州大部分人自然不能进入文庙中观看,不过商家自然也早有手段,各个酒楼中早有术士施展观影术,將文庙中的景象投影而来供眾人观看。
    “诗剑双绝果然名不虚传!”
    望岳楼中,都早已围上来的人群中爆发出喝彩,隔壁桌的鏢师们集体起身,腰间的佩刀在光影里泛出冷光,“这才是真读书人!『未出土时先具骨』,就凭这骨气,配得上『诗剑双绝』的名號!”
    最角落的酒桌旁,几个赶考的穷书生正凑著一壶劣酒取暖。见陆文远的诗句引动异象,其中一个蓝衫书生突然红了眼眶:
    “上次我参加文会时写的『竹影扫阶尘不动』,只引来半片落叶。原来不是字写得不好,是心里根本没那股子气节。”
    他身旁的同伴递过酒壶:“別泄气。你看那青衫士子,不也只是个寻常书生?只要把真心写进去,总有文气能感应到。”
    隨著眾人言语,他们的心念气运也不断溢出,匯聚到文庙之中转化为文气,使楚州文气更加鼎沸,而他们也不是只有付出没有丝毫收穫,丝丝缕缕的文气反馈而来,使他们的心神更加清明,沉淀了种种文思。
    此时屏风里的景象又变了。
    顾子谦落笔的“风摧不折棱仍在,雨打还留翠未消”刚写完,雅间外突然颳起一阵风,卷著运河的水汽扑在屏风上,竟在素绢上晕出淡淡的竹影。
    “顾公子这诗,是写给自己的吧?”
    茶博士提著铜壶路过,忍不住插了句嘴,“前年他父亲被构陷,他在文庙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手里就攥著根竹枝,那股子韧劲,可不就跟这诗里写的一样?”
    这话引得眾人纷纷点头。
    穿锦袍的公子哥放下玉杯:
    “难怪文气感应这么强。我之前试著写过『竹生空野外』,只引来几只麻雀,现在才明白,没经过那番磨礪,写出来的终究是纸上谈兵。”
    屏风里的光影流转不定,时而浮现徐风之诗中的“露洗青竿摇碎影”,雅间里便飘起细雨;时而显现沈清砚笔下的“月移疏影落幽窗”,窗台上的茉莉就突然绽放。
    说书人索性停了话本,指著屏风讲解:“诸位瞧见没?那白衣叶公子只写了半首诗『虚心能容千尺雪』,可这文气绕著他转了三圈,就是真性情,哪怕只写半句,也比通篇假话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