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0章 庄筱婷爆发
    庄图南走在前面,脚步迈得有些急,身后的庄筱婷却磨磨蹭蹭,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快点走,早去早回。”庄图南回头催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他心里盘桓著一个新计划,把鹏飞接回家,让父亲看到母亲的让步,或许就能解开这僵持已久的僵局。他觉得这法子妥帖,却没留意到,筱婷垂著的眼眸里,藏著多少抗拒。
    两人刚走到爷爷家门口,屋里的爭执声就顺著门缝钻了出来,清晰地落在耳里。庄阿爷的声音带著火气:“也就是你大哥没出息,管不住媳妇,才让我们那天受黄玲的气。”
    庄图南的脚步顿住了,他侧耳听著,里面传来姑姑庄樺林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还有她那带著几分疲惫的语气:“不管受什么气,大嫂能留下鹏飞,我就感激她。”
    “感激什么?”庄阿爷的声音更响了,“黄玲是我们庄家的媳妇,帮衬侄子,天经地义!你跟你大哥一样,都没出息!”
    “我有出息,当年就不该答应下乡去贵州,把机械厂的名额让给赶美!”庄樺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了多年的委屈,“那样今天求著大嫂、受这份气的,就不会是我和鹏飞了!”
    “樺林,你这是怪我们?”庄阿婆的声音带著哭腔,透著几分无奈。
    “让你留城里,让你弟去山里,等你嫁了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以后谁还管我们老两口?”
    “说到底,还是儿子比女儿金贵!”庄樺林的话音落下,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想来是把手里的东西重重搁下了。
    “你这叫什么话!要不是为了你的事,我和你妈能受这份气吗?”庄阿爷气急败坏的吼声,让门外的庄图南心头一紧。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木门。
    “姑姑。”他喊了一声,声音儘量放得温和,试图驱散屋里的火药味。
    庄樺林正起身往外走,看到门口的兄妹俩,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去,换上了一抹带著几分勉强的笑意。
    里屋的向鹏飞听到动静,也小跑著出来,站在庄樺林身边,看著他们。
    “姑姑,我和筱婷来看你了。”庄图南的目光落在向鹏飞身上,语气愈发柔和,“我们想,让鹏飞这两天就搬过去跟我们住。”
    庄樺林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好啊,那我这两天就收拾利索,等我回了贵州,鹏飞就麻烦你们多照顾了。先进屋坐,先进屋坐。”
    庄图南点点头,伸手轻轻拉了拉身边的庄筱婷。筱婷抿著嘴,拎起手里的盒子,走进屋里,把东西放在桌上,低声说:“爷爷,奶奶。这是爷爷最爱吃的麻饼,我妈专门让我们送来的。”
    庄阿爷的脸色沉了沉,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冷淡:“哦。你妈妈呢?是不是从今往后,都不打算登我们庄家的门了?”
    庄阿婆也连忙堆起笑容,只是那笑没抵达眼底,看著格外生硬。
    庄筱婷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庄图南,那眼神里有询问,有期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她想看看,这个一向被妈妈视作依靠的哥哥,会怎么替妈妈解围。
    庄图南的喉咙发紧,庄樺林笑著打断了这尷尬的对话:“鹏飞,去街上买两碗小餛飩,哥哥和妹妹一早肯定没吃饭,垫垫肚子。”说著,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递给鹏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庄图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过话头:“餛飩那么烫,鹏飞一个人肯定拿不了,我去帮他。筱婷,你在这儿等我。”他的语速很快,说完便快步跟上了往外走的鹏飞,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著他。
    庄筱婷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嘴角带著笑意,那笑意里,藏著浓浓的失望和嘲讽。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庄阿婆假装擦桌子的沙沙声。她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划著名,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筱婷身上。
    庄筱婷转过身,背对著她,走到桌边,默默帮著庄樺林整理东西。她的手指很轻,动作很缓,像是在借著这动作,掩饰心里的不安。
    “你爸今儿不来?”庄阿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几分火气。
    庄筱婷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轻轻的:“爸爸还没回家。”
    “没用的东西!”庄阿爷恨铁不成钢地嘆了口气,“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说过哪个大男人,被老婆轰出家门,连家都不敢回的!”
    庄阿婆也跟著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阴阳怪气:“你妈也是,也不去学校找找你爸。她要是不找,筱婷啊,你们做孩子的,也得劝劝你妈。”
    庄筱婷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她知道,跟爷爷奶奶讲道理,是最无用的事。
    庄阿婆见她不吭声,自觉失了脸面,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筱婷啊,你姓庄,你可晓得?你要想著自己家人,別跟你妈学,老是胳膊肘往外拐,不尊重长辈,也不爱护小辈!”
    “家门不幸啊!”庄阿爷在一旁捶著桌子,“娶了这么个媳妇,等你爸回来,我非得跟他说,过不下去就离婚!”
    庄阿婆连忙附和,目光落在庄筱婷紧绷的后背上,带著几分刻意的挑拨:“她们刚结婚那会儿,黄玲也挺好的,谁知道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筱婷啊,要是你爸妈真离婚了,你想跟著哪一个?”
    “妈!”庄樺林连忙出声打断,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
    庄筱婷手里的动作停了,她的脊背绷得更直了,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庄阿婆却像是没听见庄樺林的话,看著庄筱婷那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继续说道:“筱婷啊,我跟你说句实话,要不是你和你哥哥成绩好,能给你爸长脸,你爸爸早就不要你妈妈了。”
    庄樺林看著庄筱婷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一阵疼惜。她悄悄打开桌上的麻饼盒子,捏了一块,塞到筱婷手里,低声安慰:“筱婷,吃一个,甜的。”
    庄阿婆却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麻饼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护著什么宝贝。
    庄樺林无奈地嘆了口气,拍了拍筱婷的后背:“姑姑给你倒杯水。”
    “別以为把孩子推过来,这事就算完了!”庄阿爷还在不依不饶,“我们庄家,绝不出这样目无尊长的儿媳妇!”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庄筱婷的心里。她攥著手里的麻饼。替妈妈委屈,替自己委屈,想起那个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选择逃避的哥哥感到心寒。
    那些憋了许久的话,再也忍不住,爭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你们才捨不得我爸妈离婚!”
    庄筱婷的声音带著颤抖,却又无比坚定,“他们离了婚,爸爸就没地方住了,你们怎么可能让他回家?你们说这些,不过是想让我说,我和庄图南都跟爸爸!这样妈妈就不敢提离婚,你们就能有倚仗,毫不留情地吸她的血!你们想让我变成跟庄图南、跟爸爸一样的人!一群重男轻女,却又要趴在女人身上吸血的人!”
    她的手紧紧攥著,指节泛白,眼里满是倔强的泪光。
    庄樺林站在厨房,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往回跑。可还是晚了一步,庄阿爷被戳中了痛处,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给了庄筱婷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骤然安静的屋里炸开。
    庄筱婷捂著脸,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看都没看屋里的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
    “筱婷!”庄樺林大喊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巷子里的风大了些,捲起地上的梧桐叶。
    庄樺林好不容易才追上筱婷,拉住她的胳膊,看著她捂著脸的样子,心疼得眼圈都红了:“让姑姑看看,快让姑姑看看。”
    庄筱婷缓缓放下手,那道清晰的巴掌印赫然出现在白皙的脸颊上,红得刺眼。
    庄樺林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滚烫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筱婷,姑姑知道你恨爷爷奶奶。”庄樺林的声音哽咽著。
    庄筱婷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庄樺林看著庄家的方向,眼里满是恨意,却又温柔地擦去筱婷的眼泪:“不哭了,好孩子。你刚出生那会儿,你爸打电话给我,说你长得像我,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著。可高兴了……又忍不住难过……高兴的是,我有个这么漂亮的侄女,不高兴的是……婷啊,在这个家里……女孩子总是要吃点亏的。筱婷,你比姑姑强,你有个护著你的妈。”
    庄筱婷靠在庄樺林的肩头,哭得更凶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姑姑,我没比你强多少……我跟庄图南比,就是会被放弃的那一个……姑姑……你认了这个家里女孩总是要做吃亏的那一个,我不认!凭什么我总要做吃亏的那一个,我不做!”
    她抬起头,看著庄樺林,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眼里的苦涩却几乎要溢出来:“姑姑,凭什么是我们……凭什么是我啊……”
    庄樺林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她这才注意到,筱婷从头到尾,都没喊过庄图南一声“哥哥”。她伸出手,轻轻把筱婷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红痕时,动作又放得更柔了些。
    “傻孩子,”庄樺林的声音带著哽咽,却又努力压得平稳,“你怎么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你成绩好,性子又透亮,往后的日子,会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她揽著筱婷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目光望向庄家的方向,眼底的恨意又添了几分。
    那扇门里,藏著她半辈子的委屈,也藏著筱婷此刻的难堪。她想起自己当年下乡走的那天,爸妈把她送到火车站,嘴里念叨的却是“你弟弟还小”,她攥著那张去往贵州的车票,手指都快把纸捏破了,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后来她在贵州的山坳里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可谁又知道,那些年她夜里想家,枕巾湿了多少次。
    “姑姑知道你委屈,”庄樺林拍著筱婷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小时候的自己,“爷爷奶奶是重男轻女的老思想,他们根子早就烂了,你別往心里去。你爸他……他也不是不疼你,他是被这家里的爷爷奶奶用孝道捆住了,捆了一辈子,也怂了一辈子。”
    庄筱婷靠在她的肩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湿了她的衣襟。她想说,姑姑,我不怕他们说我,我怕的是哥哥,是庄图南。他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知道爷爷奶奶是怎么苛待妈妈的,明明知道他们可能会为难我,知道他们心里打的那些算盘,可他还是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他自己跑了。他跑去帮鹏飞买餛飩,说到底,不过是想躲开这难堪的场面,想让我来承受爷爷奶奶的那些阴阳怪气。他是我亲哥哥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像块石头,哽得她难受。她只能死死咬著嘴唇,把那些委屈咽下去。
    庄樺林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筱婷,你还小,你跟我不一样,我这辈子,我认了,但你还有机会,你能走出去,就能活出自己的样子。”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庄图南和向鹏飞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庄图南手里提著两个装著餛飩的搪瓷碗,热气腾腾的。
    他看到筱婷红著眼睛靠在姑姑怀里,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格外刺眼,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乾净。
    向鹏飞也愣在了原地,他手里还攥著找回来的零钱,看著筱婷脸上的伤,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爷爷竟然会动手打人。
    庄图南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刚才藉口帮鹏飞买餛飩跑出来,其实是因为他心里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选择逃避。他以为,等他回来的时候,场面会稍微缓和一点,可他没想到,他这一逃,竟然让筱婷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伸手去碰筱婷的脸,却在看到她眼中那片冰冷的嘲讽时,手僵在了半空中。
    “筱婷,我……”庄图南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厉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可这些话,在筱婷那道带著泪的目光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庄筱婷抬起头,看著他,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却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哥哥,餛飩买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割在庄图南的心上,“让你费心了,还要特意跟著鹏飞哥跑一趟。”
    她刻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让庄图南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知道,筱婷这是在怪他,怪他这个哥哥,当得太失职了。
    庄图南的头垂得更低了,他不敢看姑姑的眼睛,也不敢再看筱婷的眼睛。他知道,他就是拎不清,就是懦弱。他一心想著要把爸爸劝回家,想著要让爷爷奶奶看到妈妈的让步,却忘了,筱婷……
    向鹏飞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拉了拉庄图南的衣角,小声说:“图南哥,要不……先带筱婷回家吧。”
    庄樺林点了点头,“走吧,先回你自己家。”她说著,扶著筱婷的胳膊,想要庄图南带她离开。
    庄筱婷却轻轻挣开了她的手,她目光扫过庄图南那张充满愧疚的脸,“庄图南,你是哥哥,我以前一直很尊敬你。但是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指望你了。我以后自己保护我自己。”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巷子外走。她的脚步很快,脊背挺得笔直。
    庄图南看著她的背影,想追上去,却被庄樺林拦住了。
    “別追了,”庄樺林的声音很沉,“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分割线-------
    会不会对庄图南太苛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