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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拜年
    李墨如扶著门框,看著王望博拎著两个鼓囊囊的帆布包踏进院子,青砖地面被夜露打湿,踩上去发著细碎的吱呀声。
    “快点洗漱吧,孩子们在车上睡够了,咱们俩可是熬了一路。”李墨如的声音带著掩不住的倦意。王望博应了声,转身把包搁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拉链拉开时,露出里面裹著油纸的果脯和出发去火车站时买的巧克力。
    王奕楷和王雨棠几乎是沾著枕头就睡熟了,连李墨如替他们掖被角的动作都没惊动。李墨如和王望博简单擦了把脸,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归置,便也歪在床榻上,很快就被倦意卷了进去。
    天刚蒙蒙亮,巷口的麻石路就响起了噠噠的脚步声,林栋哲走进李墨如家院子。他熟门熟路地从墙角拎起那只铁皮的洒水壶,拧开院角的自来水龙头,水流哗啦哗啦灌满壶身,他又费力的拖著壶走到那排月季花盆前,蹲下身,捏著壶嘴慢慢给花浇水。
    月季的叶片上还凝著露珠,林栋哲用手指戳了戳一片肥厚的叶子,嘴里嘟囔著:“奕楷哥和雨棠怎么还不回来啊,这花都快被我浇得涝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水壶往旁边一搁,手托著腮帮子蹲在花盆边,眉头皱成了个疙瘩,圆乎乎的脸蛋挤得肉都鼓了起来。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奕楷手里捏著本书,王雨棠跟在他的身后,兄妹俩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听见林栋哲的碎碎念,王雨棠忍不住抿著嘴笑,拽著哥哥的胳膊往他身后凑,等站定了,才故意拖著长腔说:“林栋哲,你在跟花说,你想我跟哥哥了吗?”
    林栋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转过身,洒水壶“哐当”一声撞在花盆沿上,洒了他一裤腿的水。看清身后的人,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刚才还皱著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手在裤子上胡乱抹了两把,凑上去就追问:“雨棠,奕楷哥,你们回来啦!北京好玩吗?有没有冰糖葫芦?烤鸭是不是跟电视里说的一样好吃?还有还有,有没有给我带礼物?我妈天天在家念叨,说你们去了北京,都没人跟她说话了。”
    林栋哲的话像爆豆子似的,一串接著一串,王奕楷被他问得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把林栋哲的脑袋:“栋哲,你一下问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了。”
    王雨棠则故意板著脸,手背到身后故作严肃的说:“林栋哲,果然跟你待一起永远不会无聊,你话也太多了些。”可她的眼角眉梢却弯著,藏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溢出来。
    林栋哲闻言,立刻挺了挺胸膛,想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可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先一步腆了出来。林栋哲梗著脖子说:“那当然!我这叫见了你们高兴,换別人我还懒得说呢。你们还没回答我,到底有没有带吃的和礼物?”
    王奕楷看著妹妹逗弄林栋哲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著笑:“带了带了,不光带了吃的,我和雨棠还特意帮你跟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要了压岁钱,他们还特意多塞了两块钱。”
    “真的?”林栋哲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缝,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模样像是在极力肯定这个无比正確的行为,“就该多要点!我长高了一点,压岁钱也得涨涨!”
    王雨棠看著他这副財迷的样子,终於忍不住笑出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个用红绳繫著的小布偶,递到他面前:“诺,这是我和哥哥给你买的小老虎,祝你跟这老虎一样,吃嘛嘛香,就是別再胖了。”
    林栋哲一把抢过小布偶,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布偶的老虎耳朵软乎乎的,他捏了又捏,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连带著刚才被调侃的窘迫都忘在了脑后,念叨:“那我就原谅你们刚才嚇唬我吧!”
    王奕楷闻言,故作生气地敲了敲林栋哲的脑门。
    林栋哲被王奕楷的手指敲得“哎哟”一声,小胖脸皱了皱,却半点没躲,反而举著那只布老虎往王奕楷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墨如阿姨他们还在睡觉,我就不进去叨扰了,你们等会儿可得来我家拜年啊。”
    王奕楷看著他这副生怕被拒绝的模样,忍不住笑,抬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了,等会儿洗漱完就过去,你先回去把那湿裤腿换了,大过年的小心著凉。”
    林栋哲低头瞅了瞅裤腿上洇开的水渍,这才想起刚才洒水壶洒的水还没干,忙抱著布老虎转身,胖腿倒腾得飞快,像撒欢的糰子。刚跑到院门口,他又猛地剎住脚,转身跑回来,说:“你们可一定要来啊!我妈买了黄桃罐头,说得等你们回来一起吃呢!”说完才又转身往家跑,一溜烟消失在院口。
    王奕楷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往堂屋走,对跟在身后的王雨棠说:“走,叫爸妈起来吧,我们去栋哲家拜年。”
    李墨如和王望博刚洗漱完,正对著镜子整理衣领,听见这话都忍不住笑了。李墨如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外套,指尖拂过衣料上的暗纹:“栋哲,这是生怕咱们忘了去。”她顿了顿,又道,“正好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拎过去。”
    王望博弯腰拎起墙角的帆布包,里面玻璃罐子里的果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走吧,別让那小傢伙等急了,指不定这会儿正扒著窗户望呢。”
    一行人沿著青石板巷往前走,不过百十米的路,转眼就到了林家院子。刚跨进院门,就看见林栋哲正从堂屋探著脑袋往外张望,瞧见他们,立刻像炮仗似的冲了出来:“你们可算来了!我妈刚把罐头打开,黄桃的,甜得很!”
    宋莹听见动静,也繫著围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手里还攥著块擦手的抹布,笑著嗔怪:“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她目光扫到王望博手里的帆布包,又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真是见外了。”
    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壶嘴吐著白蒙蒙的热气,把窗玻璃熏得雾蒙蒙的。林武峰从里屋拿出几个印著红牡丹的搪瓷杯,刚拎起暖壶要倒茶,就被林栋哲抢了先:“爸,我来!我会用暖壶!”林栋哲掀开壶盖,热水顺著壶嘴往杯里淌,溅出几滴在枣红色的八仙桌上,他赶紧用袖子去擦,那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屋里人都笑出了声。
    李墨如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往桌上摆,先是个绘著兔儿爷的泥人,憨態可掬:“这是我婆婆特意给栋哲挑的兔儿爷,图个平安的意头,摆在家里也好看。”又拿出油纸包著的枣泥糕、玻璃瓶装的果脯和纸包的沙琪玛,还有出发去火车站时特意去买的巧克力,“这些是栋哲爱吃的,还有给你们带的北京酱菜和蜜饯。”最后,她从包里摸出个红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只金鐲子,“这是我婆婆给你的,说谢谢你平日里照拂我们一家。”
    宋莹看著那金鐲子,连忙摆手,连声道:“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林武峰也在一旁帮腔,说哪能收这么贵重的礼。
    李墨如握著宋莹的手,把鐲子往她手里塞:“你就收下吧,她是真心感谢你们对我们的照顾,况且我婆婆还说,等著你们给她寄的茶叶呢。”
    宋莹看了看林武峰,林武峰见王望博也在一旁点头,便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收下。宋莹这才把鐲子攥在手里,笑著打趣:“想不到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收到长辈给的『压岁钱』。”
    李墨如和王望博都跟著笑起来,屋里的暖意更浓了。
    林栋哲对大人们的这些话题半点不感兴趣,眼睛早黏在了桌上的吃食上,他刚伸手想去捏块沙琪玛,就被宋莹拍了下手背:“馋猫,刚开了罐头呢,这些以后再吃。”说著起身把桌上的点心果脯都收进柜子里,全然无视林栋哲那幽怨的小眼神。
    收完东西,宋莹转身看向王奕楷和王雨棠,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封包:“来来来,雨棠,奕楷,阿姨和叔叔也给你们准备了红包。”
    王奕楷和王雨棠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脆生生地喊:“谢谢叔叔阿姨,叔叔阿姨新年好!”
    林武峰和宋莹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红包塞进他们手里:“快拿著,新年討个吉利。”
    王奕楷和王雨棠谢过礼,林栋哲立刻拉著他们往桌边跑,扒开罐头盖,指著里面最大的一块黄桃:“你们看,我妈特意留的!”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先放进王雨棠的白瓷碗里,又给王奕楷盛了一勺,这才捧著自己的小碗,小口小口认真吃起来。
    黄玲坐在床边帮庄超英晾著卷子,耳朵却被隔壁院子传来的笑声勾了去。那笑声里有林栋哲的脆生生的嚷嚷,有宋莹爽朗的笑,还有王望博和林武峰说话声。
    黄玲抬眼看向桌前的庄超英,男人正弓著背伏在蜡版台前刻字,指尖捏著铁笔,在蜡纸上一下下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窗户外的冷意漫进来,蜡版台冰得像块铁,庄超英的手刚搭上去,就缩了一下,却还是咬著牙继续刻。黄玲放下手里卷子,看著他手上紫红色的冻疮,肿得像发麵的馒头,指腹因为长期握笔,还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別刻了。”黄玲的声音软乎乎的,带著点嗔怪,“这蜡版台冰得刺骨,你手上的冻疮都烂了,两只手肿成这样,还要硬撑。”
    庄超英头也没抬,在蜡纸上划过的速度半点没慢,只是含糊地应了声:“没事,就差一点了。你要是有空,再去帮我买点冻疮药吧,擦了能顶一阵。”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蜡纸上。
    黄玲嘆了口气,刚要继续说什么,院门口就传来了少年的喊声:“庄老师,林工,在吗?我和表叔来拜年啦!”
    是李一鸣的声音,清亮亮的。黄玲探头从窗户往院子里看,看见李一鸣和宋向阳站在院门口,手里都拎著鼓鼓囊囊的网兜。
    黄玲大概猜到了这两个孩子的心思,之前前庄超英帮李一鸣补课,林武峰和王望博他们也教了他们,他们应该是特意来道谢的。只是李墨如一家回了北京,又赶上过年要走亲戚,才拖到初三来。
    “快进来快进来!”黄玲连忙拉开房门,笑著迎了上去。李一鸣和宋向阳两人拎著东西走进屋,嘴里还不停说著“过年好”,眼睛却忍不住往屋里扫。
    屋里的床上、桌上甚至连椅子上,都铺满了印好的卷子和没刻完的蜡纸,铁笔、油墨、滚筒散了一桌,乱糟糟的却又透著股规整。
    黄玲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尷尬,摆了摆手说:“要不咱们去隔壁林家吧,林工、宋莹,还有墨如和望博他们都在,我叫上图南和筱婷,咱们一起过去热闹热闹。”她指了指床上的卷子,“这满屋子的东西,稍不注意就弄乱了,他得跟我急。”
    李一鸣和宋向阳对视一眼,都笑著点头:“行行行,听黄阿姨的。”两人说著,又拎著的网兜,先往隔壁院子走。
    走到宋莹家门口,就听见里头飘出林栋哲的笑声,王雨棠清脆的说话声。
    “宋阿姨。”
    宋莹正跟李墨如说话,听见院门口的声音,从里屋走了出来。看来人是李一鸣和宋向阳,身后还跟著黄玲一家。大过年的,也不好冷著脸,脸上堆起笑,扬著声招呼:“快进屋,快进屋。”
    屋里,王望博和林武峰正对著坐著,手里捏著搪瓷杯,聊起北京和苏州的工厂近况,见一行人进来,两人都笑著站起身。李一鸣把手里拎著的纸包往桌上一放,里面的罐头碰撞发出轻响,他笑著,挨个喊人:“叔叔阿姨们,新年好,新年好!”
    “新年好啊,快坐。”林武峰摆摆手,去林栋哲屋里喊,“栋哲,奕楷,雨棠,一鸣哥哥来了,你们出来打个招呼。”
    林栋哲就拿著个玻璃糖罐跑出来,罐身贴著红纸,里面的水果糖裹著五彩糖纸,晃得人眼晕。
    李墨如凑过来帮著宋莹从橱柜里拿搪瓷杯,黄玲的目光扫过桌上空了的黄桃罐头瓶,瓶底还凝著点甜汁,她笑著嘆了句:“还是你们家热闹,我们那屋啊,被超英的卷子堆得满满当当,都没地方坐了。”
    李墨如和宋莹对视一眼,都听出了黄玲语气里的那点彆扭,两个都不想接话。
    把倒好的热茶往李一鸣和宋向阳面前推了推。林武峰招呼著眾人落座,庄图南和庄筱婷挨著黄玲、庄超英坐在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