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哲在门口撞见黄玲,刚要开口喊“黄玲阿姨”,就见她脚步有些踉蹌地往她自家走,脸上带著说不出的沉鬱。林栋哲心里的好奇心一下子冒了出来,像揣了只小兔子,推开自家房门就“噔噔噔”往里冲,边跑边对著屋里喊,“妈!我回来了,刚看见黄阿姨了,她好像不高兴,怎么啦?”
宋莹正看著窗台出神,听见儿子的声音,连忙收起脸上的情绪,走过去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小孩子家问这么多干嘛?赶紧回屋写作业去,晚饭前没写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栋哲没得到答案,反倒被家庭作业这座“大山”压了下来,耷拉著脑袋,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慢吞吞往房间挪。
宋莹看他那副不情愿的模样,就知道他八成要磨洋工,便说,“我去叫雨棠来陪你写,省得你偷懒。”
“別別別!”林栋哲连忙转身阻止,“妈,我保证快点写,你千万別叫她来!”
宋莹觉得有些稀奇,挑眉问:“我有时候生气了揍你,你都嬉皮笑脸的,怎么这么怕雨棠?”
林栋哲撇撇嘴,小声说:“你生气了顶多揍我两下,揍完就没事了,雨棠不一样.......她生气了不骂我,也不揍我,就是不理我。”
宋莹忍不住笑了:“你是怕她不跟你说话啊?”
林栋哲脸有些红,却还是点点头:“她不生气的时候,会给我糖吃,我题不会做,她也不凶我,会慢慢教我........”
隔壁屋子里,黄玲正坐在桌边,听著宋莹和林栋哲的对话,声音断断续续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清晰得很。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著,乱糟糟的。刚搬来的时候,雨棠和栋哲还经常来她家叫筱婷和图南一起玩,筱婷会把攒的糖纸分给她们,图南会带著栋哲一起去上厕所。是什么时候起,雨棠和栋哲都不怎么来家里玩了?
她想起过年时,李墨如和宋莹还劝过她,安慰过她,那时她们明明是把她当朋友的。
可是这两次,不管是找宋莹帮忙,还是之前想让图南在李墨如家跟奕楷一起看书的事,都被拒绝了。她实在想不通--以前李墨如性子虽淡,可自己遇著事,她总会帮忙出主意或者宽慰一二;宋莹更是心软,见她为难总会应承下来.......怎么忽然就不一样了呢?
隔壁又传来栋哲的嘟囔声,大概是宋莹去“请”了雨棠过来。
院里的蛇瓜藤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黄玲嘆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嘆日子的难,还是在嘆人心变得快。
黄玲一夜没合眼,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终究还是决定再试试。为了图南,就算厚著脸皮,也得去问问李墨如能不能帮忙换张自行车票。
隔天是周末,李墨如不用早起送孩子上学,便多睡了会儿。王望博却因多年的生物钟,天刚亮就起了床,去国营饭店买了早饭回来。看天气好,拿起昨天换下的脏衣服,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搓洗起来,晾衣绳上很快掛满了滴著水的衣物。
李墨如醒来时,走出房门就看见王望博正往绳子上掛衬衫,她早已习惯了丈夫周末都会分担些家务,便也没多说什么--家本就是两个人的。
“早饭我买回来了,在桌上,你先吃。”王望博晾完回头看见她,笑著说。
李墨如弯了弯眼,故意调侃道:“那就辛苦王局长了。”没等他接话,就转身去拿洗漱的东西了。
王望博看著妻子难得俏皮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上拧衣服的动作也加快了些。
院门外,黄玲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王望博在院子里拧衣服。看见他在家,黄玲猛地想起王望博上次拒绝自己时,冷硬疏离的语气,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攒了一晚上的勇气瞬间泄了个乾净。转身快步回了自己家。
回到屋里,黄玲靠在门后,原来有些难处,不是厚著脸皮就能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