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內。
肖恩·潘坐在金属桌的一端,他將双手平放在冰凉的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对面的人。
就在刚才,他刚刚经歷了一场长达四小时的语言博弈。
对方试图证明他在那份涉嫌洗钱的合同上签了字,但他靠著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指出了证据链中一个致命的时间差漏洞。
那个漏洞很小,但足以让原本確凿的指控变成一堆废纸。
他现在所看著的那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的头顶上,还悬浮著一个只有肖恩本人才能看见的半透明数字:
【35】。
就在十五分钟前,这个数字还是【-10】。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好感度”,就像game里的数据一样。
不管是什么,肖恩都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上一秒还在大洋彼岸做项目计划,下一秒就夺舍了这个叫做“肖恩·潘”的好莱坞过气童星的身体。
但他很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数字救了他一命。
数字上升,意味著他在接近安全区。
数字下降,意味著他在走向深渊。
他像是在玩一场没有任何提示的扫雷游戏,全靠看著那个数字的反馈来调整自己的供词。
好在他贏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合上了文件夹。
“你在思考什么呢?肖恩?”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为自己辩护。”
“已经足够了,真的。”男人开口说道,“你以前是个只会对著镜头假笑的蠢货。但今天,你像个讼棍一样难缠。”
肖恩笑了笑。
他当然变了,原本的肖恩·潘在十八岁那年就已经死了,死於过度的放纵和愚蠢。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精打细算的灵魂。
“或许吧。”
被称作探员的男人,也就是联邦调查局的高级探员米勒,並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鬆警惕。
“你以为你贏了?”米勒看著肖恩,“那个时间差的漏洞確实存在,但这改变不了大局。那些你我都叫不出名字的特殊部门都在盯著你。”
肖恩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米勒说的是实话。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製造机。
十一岁正式出道,凭著一张天使般的脸蛋和一部家庭情景喜剧红遍全美,成为了所谓的“国民之子”。
那是他最辉煌的时刻,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想成为他。
可伴隨著青春期到来,长相走样,嗓音变粗,原本可爱的举止也都变得滑稽可笑。
为了维持热度,或者是为了填补內心的空虚,原主开始接触那些不该接触的东西。
他把自己名字借给了一些人,用来开设离岸帐户。他以为那只是简单的签字费,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捲入了一场涉及数亿美元的庞氏骗局。
现在,那个庞氏骗局崩盘了。幕后的大人物们要么跑了,要么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傻兮兮地留在老美。
只因为他们告知自己:
他们还为他量身订製了一个关於阿美莉卡的剧集,旨在超越《纸牌屋》和《jojo的奇妙冒险七》。
而他还没等到剧本他就已经成为了这场骗局的头號顶罪羊!
虽然说整场骗局还称不上有多么震撼人心,可有原主这样的前知名童星大力鼓吹,反而使得整起事件迅速扩圈。
五大洲四大洋都有他的名字,眼下这段时间可以说是他最火的一段时间。要是再找不到解决方法,那他就可以在遥远的东方挑一个饮料瓶了。
“我知道我的处境,”肖恩轻声说道,“所以我才会配合你们。”
“配合?”米勒嗤笑了一声,“你刚才那叫配合吗?你刚才那是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你利用了我们取证程序上的一个小失误,让我们没办法在今天就把你送进拘留所。但这只是暂时的,肖恩。”
“真的只是暂时的。”
只见米勒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了肖恩的身后。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米勒的声音在肖恩的耳边响起,“首先是民事诉讼。那些失去了养老金的受害者会像疯狗一样咬住你不放。你的房子、你的车子、你帐户里剩下的那点可怜的余额,都会被拿去做赔偿。”
“是的,你会破產,但这只是开始。”
肖恩看著前方的单向玻璃,玻璃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然后是刑事指控,”米勒继续说道,“虽然你今天躲过了洗钱的直接指控,但还有別的罪名等著你。”
“哪怕你请得起最好的律师,你也至少要在监狱里待上二十年。”
“二十年,”米勒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对於你这种娇生惯养的人来说,联邦监狱就是地狱。你最好祈祷自己死在里面,或者像安迪·杜佛兰一样能够逃出生天,不然你將活著受罪。”
这个老练的探员在试图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想看到他崩溃,看到他哭泣,看到他跪地求饶。
原主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抱著米勒的大腿,鼻涕眼泪流一脸,把所有的秘密都吐露出来,只求换取哪怕一丁点的宽恕。
但肖恩不会。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甚至还在脑海中分析著米勒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米勒说得没错,这是一局死棋。
无论从法律层面还是经济层面,肖恩·潘都已经完蛋了。
就算他能侥倖逃脱法律的制裁,那些因为他而损失惨重的幕后黑手也不会放过他。
“听起来確实不太妙,”肖恩终於开口了,仿佛他们在討论的不是他的下半生,而是今晚的晚餐吃什么。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吗?”
“你还没明白吗?”米勒冷笑道,“你惹了没办法惹的人物。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而你是最完美的人选。而大眾会乐於看到你倒霉,媒体会把你撕成碎片,没有人会同情你。”
“小子,你躲得了一时,没办法躲得过一世的。你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进那些每晚收费五千美金的私人监狱,那里有独立的安保,有不透风的墙,或许能保你一命。但你没钱了,你连公共辩护人都快请不起了。”
“就算你被证明无罪,可你的生活也彻底毁了!”
肖恩看著米勒头顶的数字。
【38】。
上升了三点。
没想到米勒虽然嘴上在恐嚇他,但內心深处似乎对肖恩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也有所讚赏。
“那我该怎么办呢?”肖恩问道,声音轻柔,“探员先生,既然你把我的未来描述得这么黑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能拯救自己?”
米勒蹙起眉头,他觉得肖恩是是在某种极度压力下精神失常了。
“拯救自己?”
他哼了一声,除非有奇蹟发生。
或者……
他本想接著嘲讽肖恩,可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最大胆,同时也是最不切实际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