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缓缓进站,目送著韩语曦登上公交车。
週游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停在一旁的小电驴。
寒风中,他瑟缩了一下,努力將脸埋进並不厚实的外套领口。
他跨上车,发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今晚的一切:韩语曦的独唱,林灿羽的搅局,真心话大冒险,还有突如其来的表白。
【温柔、友善、总是考虑別人感受的人……似乎並不总是能得到对等的、纯粹的善意回馈。】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闷。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温柔错了?还是接收温柔的方式错了?
他没有答案。
有些疲倦的踏进家门,週游在鞋柜处机械地换好拖鞋,背脊抵住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伴隨著一种耗尽能量的虚脱感,他就这么坐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滑动著音符app,试图用一个接著一个没营养的短视频填满大脑空间。
直到微信通知栏跳了出来
韩语曦:“谢谢你的礼物”
简单的六个字。
週游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他点开对话框,考虑了半天。
最后,只回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你到家了吗?”
几乎是立刻,对方发来一个软白色小猫认真点头的表情包。
没有多余的话。
週游从冰凉的地板上撑起身,拖著仿佛灌了铅的步子回到自己房间。
把自己摔进椅子,他捧著手机,盯著跳动的光標。
【要不要安慰她一下?或者,告诉对方『不要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犹豫的时间里,对方的消息已经先他一步,措辞却带著明显小心翼翼:
“说起来……当时在包厢,你为什么会问他那个问题呢?”
“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过什么?”
週游看著这两行字,明白韩语曦在怀疑什么。
的確,从局外人的角度看,他提问的时机和李明表白的后续確实衔接的太过巧合,但……
【我?给这种只会自我感动的偏执狂当僚机?】
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不留任何让人曲解的空间:
“怎么可能。”
“我当时只是觉得和他不熟,问这种问题最安全,不容易越界,也不会让人难堪。”
“完全没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但凡我提前知道,说什么我也不会碰那个瓶子。”
对话那头,“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半天,终究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週游默契地没有再开启任何新话题。
他知道,有些情绪的消化需要足够的时间,至少现在不是安慰对方的恰当时机。
城市的另一端,韩语曦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深深陷进被褥构筑的临时堡垒里。
她回到家后,冲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试图缓和那未散的余悸。
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包厢內那些令人窒息的片段。
从週游平静的提问开始,李明捧花,弯腰,表白。
【万一……李明的背后,週游也在帮忙呢?】
她立刻猛烈地摇头,用被子捂住脸。
【不会的,週游不是那样的人。他送我礼物……他帮我补习,他明明……】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但是怎么也抑制不住,她就是害怕,害怕对方也参与甚至助力了这一场盛大的表演。
灼心的恐惧和想確认的迫近感激烈交战。
最终,后者占了上风,驱使她发出那条试探的消息。
现在,週游的回覆清晰地陈列在屏幕上,没有任何闪烁其词。她反覆默读了三遍,混杂著如释重负的感觉。
还好,真的只是令人无语的巧合。
思绪缓缓飘向更远的记忆海洋。想起雨天他默不作声塞过来的伞柄。想起他补习讲题的认真。想起今晚生硬的送礼和声明,还有分別那句乾巴巴的“那不是你的错”。
带著温度的记忆碎片混合,韩语曦自言自语呢喃出判断的结论。
“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
只是这种温柔总被他用名为“疏离”或“怕麻烦”的外壳包裹。
让人几乎感觉不出来。
想到梳妆檯上那个尚未拆封的礼物,韩语曦终於从那个自固的“堡垒”中钻了出来。
【会是什么呢?】
她拿起盒子,很轻,小心地晃了晃,里面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工整的银色系带,掀开盒盖。泛
著金属光泽的暖手宝安安静静的躺在內衬里,旁边附著一张对摺的简易贺卡。
拿起,打开。
【韩语曦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落款,有的只是简单到极致的祝福。
和她想像中任何可能的礼物都不同,朴素、实用。
她將贺卡仔细地收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几件重要的小东西放在一起。
打开电源,握著那个小巧的、开始微微发热的暖手宝。
丝丝暖意从手心蔓延开来,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李明,在今天之前,她並不討厌对方,甚至算得上在班级里比较熟识、可以聊几句的朋友,不然也不会將他列入生日聚会的邀请名单。
但他今晚的行为,一厢情愿的过度解读自己日常的善意,自欺欺人的自我洗脑,利用公开场合施加情感压力,甚至是在自己的生日晚会上。
都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和不適。
而週游……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物件,温热的触感如此真实。
少女重新躺回她的“堡垒”,將暖手宝拥在怀中,臥室重归寧静的黑暗,只不过这次多了些温暖。
轻轻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伴隨一声释然又悵然的嘆息,悄然融进夜色。
次日,週游掀开“诺诺超市”的透明门帘时,竟感到一阵短暂的恍惚。
明明只是几天没来,柜檯后许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空气中混合著瓜果蔬菜的温和气味……竟然让他產生了一种陌生与亲切交织的复杂感觉。
许诺还是老样子,看见他进门,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週游没有寒暄,轻车熟路地拿出拖把和水桶,开始清理营业时段留下的些微水渍和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