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履轻盈地走到点歌台旁,伸出指尖,在一个隨机播放的键位上按了下去。
舒缓轻柔的音乐前奏,冲淡空气中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
她转过身,倚著点歌台,看向李明,语气轻快得像在討论天气:
“差不多可以了哦,李学长,今天的准备其实还挺用心的!只是很不巧啦,小语曦的心思现在和我一样,都牢牢拴在课本和试卷上呢~”
她眨眨眼:
“学长也別太灰心嘛,高中生活还长著呢~”
週游在心里默默点头,林灿羽巧妙地將“韩语曦的个人拒绝”转化为“高中生普遍以学业为重”的群体性理由,给李明的台阶不可谓不足。
然而,李明似乎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他只是佝僂著腰,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將那束玫瑰狠狠摔在脚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昏暗的灯光尽头。
那股沉重尷尬氛围,並未隨著李明的离开而消退分毫,眾人面面相覷,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自然无人再提。
週游冷眼旁观,看到体育委员赵峰和另外几个男生交换了几个复杂的眼神,隨即几乎同时站起身。
“语曦,那个……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赵峰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有些生硬:
“生日快乐,今天……嗯,总之生日快乐。”
有人带头,撤退便成了共识。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告辞。
韩语曦站在包厢中央,脸上重新努力挤出笑容,一一回应著那些仓促的“生日快乐”和“再见”。
很快,喧囂散尽。
偌大的包厢重新变得空旷,只留下满目狼藉。
桌子中央还放著没吃完的蛋糕,饮料瓶横七竖八地倒在桌上、地上。
而最刺眼的,是散落一地的、被无数鞋底践踏过的玫瑰花瓣。
包厢里只剩下四个人,週游,韩语曦,以及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轻声安慰著她的林灿羽和钟晚晚。
“语曦,別往心里去,今天不是挺开心的吗。”
“学姐,这种人以后离远点就好了,真嚇人……”
週游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包肩带。
他本想著趁眾人散去后,將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送出。
但看著对方三人此时的氛围,又觉得不太好开口。
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准备开口告辞:
“呃……那你们接著聊?我差不多……”
“我们也准备走了。”
钟晚晚抬起头,適时地打断了他,语气乾脆:
“时间不早了,一起出去吧。”
於是,在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氛围中,週游沉默地跟在三个女生身后。
走出ktv,夜风扑面而来,带著秋天的寒意,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在门口,钟晚晚和林灿羽很快確定了各自的离去方式,一个骑车,一个打车。
只剩下韩语曦需要步行一小段路去公交车站。
“週游,”
钟晚晚转向他,语气是不容商量的拜託:
“麻烦你送语曦到车站吧,这么晚了,她一个人走我们不放心。”
林灿羽也看了过来,但她只是笑著挥挥手:
“那就拜託学长啦!小语曦,明天学校见哦!”
两个女生很快各自离去,街边只剩下了週游和韩语曦。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週游默默观察著韩语曦的表情。
他在脑海里搜索著合適的、能將礼物自然送出的时机,却觉得任何开场白在此刻都显得笨拙。
倒是韩语曦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对不起。”
【???】
週游脑子里浮现三个鲜明问號,疑惑地看著她:
“对不起什么?”
韩语曦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轻声继续道: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小灿羽在包厢里说的时候,你应该才知道吧?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认真:
“我不是故意想瞒著你,只是……怕你知道后,会为准备礼物的事情有压力。对不起。
她终於抬起眼看向週游:
“但是,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哪怕是刚刚经歷了那样一场恐怖的情感胁迫,她优先考虑的还是其他人的心情吗?】
週游一时之间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这个女孩的纯粹与善良,在此刻显得如此耀眼,又如此令人担忧。
而下一秒,他在心里反而由衷地感谢起了林灿羽。
要不是她,自己哪怕没有错过她的生日,也来不及准备礼物吧?
週游不再犹豫。
他侧过身,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了那个包裹著浅蓝色星空纸的礼盒,有些生硬地塞进韩语曦手里。
“生日快乐。”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很隨意: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別有压力。”
话出口,他担心韩语曦会疑惑或介意个人信息的泄露,还是补充到:
“是林灿羽告诉我的,她当时加我微信,顺口提的。”
韩语曦似乎没太听清他后半句的解释。
她只是怔怔地低下头。
看著突然被塞进怀里的礼物盒,她睁大眼睛,嘴唇无意识地张开,脸上那种疲惫与阴鬱,被一种猝不及防的呆愣所取代。
週游看著她这副模样,没来由地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他忽然伸出手,作势要去拿回盒子:
“怎么,不喜欢?那我拿回去好了——”
“喜欢的!”
韩语曦几乎是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將盒子紧紧搂在怀中,同时急急地抬头否定:
“喜欢的……很喜欢。”
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两人继续默默地向车站走去。
就在公交站牌的朦朧灯光映入眼帘时,韩语曦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泄露了一丝真实情绪:
“週游……我第一次觉得,对人好……也会这么累。”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比今晚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沉重地砸在週游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语言系统,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失灵。
沉默在寒夜中蔓延了几秒。
最后,他只是乾巴巴地,说出了此刻唯一能確定的事实:
“那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