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处,那悬山界的二师兄心头一凛,抱拳道。
“师弟受教。”
但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过大师兄,若他真能挡住,那又如何?”
此言一出,那大师兄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寒。
“那便要么请老祖亲自出手,將其直接斩杀。”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
“否则……便与他讲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
他目光微垂,语气转淡。
“我们与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之矛盾,比赛之中技不如人,那便多加修持便是。”
听到大师兄如此认真地说出这番话,那二师兄心头骤然涌上一阵寒意,连忙摆手道。
“大师兄,我只是隨口一说罢了,怎么可能有人会强到那种地步?就算是中九重天的大宗真传弟子,怕也难以做到以一敌百。”
“毕竟他们也只是尊者,尚未踏足上人境界。”
“或许吧。”
那悬山界大师兄抱剑之手,在无声无息之中又紧握了三分。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幽深地望著远处那扇即將开启的门扉。
那二师兄见状,也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言半句。
时间缓缓流逝,半盏茶工夫后
那高踞於云霄之上的仙官再度抬手,轻轻摇动仙钟。
当!!!
一声清越钟鸣盪开,那扇通往最终战场的秘境之门轰然洞开。
眾人不再犹豫,化作道道流光,鱼贯而入。
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这是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浩瀚无垠的苍穹之下,无数巨大的山峰倒悬於天,峰尖朝下,山基朝上,仿佛整个乾坤都被顛倒。
白云苍狗悠然流转,风和日丽,甚至还有充裕的灵机化作氤氳雾靄,飘荡於各峰之间,將这片倒悬的世界衬托得如同人间仙境。
那巡天府的仙官屹立於中央最大的一座倒悬山巔,俯瞰著下方陆续落地的眾人。
他目光淡然,抬手駢指一点。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凭证从他指尖浮出,悬於半空,熠熠生辉。
其中绝大多数,皆是寻常叶片模样,散发著淡淡的清光。
这便是代表个人战力的凭证,最终凭藉多寡决定天骄榜排名。
而最中央那一枚,却是灼灼光华最为璀璨。
那是一朵桃花状的凭证,通体流转著淡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轻轻摇曳。
见到此物,眾人眼中都不由闪过一阵火热。
这可是价值五百分的团队赛唯一密钥。
只要夺得此物,並成功保留至比赛结束,无论此前积分如何,哪怕一分未得,也可一跃至少躋身总榜前三之列。
当然,要想在如此多的高手环伺之下夺得此物,並一直持有到最后,必將是一场真正的龙爭虎斗。
下一刻,那仙官抬手一招,无数凭证便化作道道流光,朝著秘境中央各处飞散而去。
眾人极目远眺,想要记住这些凭证的落点,却发现它们竟滴溜溜一转,直接撕裂虚空,下一刻便闪烁得无影无踪,不知落向了何处。
但是也有些世界的高手,身上气机勃发,甚至瞳孔之中出现异彩,赫然是施展某种秘术,要定位这些凭证位置。
而这时,那仙官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接下来的一日,便是尔等各施手段之时。”
“半盏茶之后,正式开始。”
说完,他便闭目冥思,再不理会眾人。
而各方队伍也趁此时间,纷纷观察秘境地形,选定各自策略。
李北尘立於人群之中,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在他心底,此刻却已泛起波澜。
他发现,这一座座倒悬的山峰之內,乃至下方的大地深处,竟沉眠封印著一头又一头的死灵!
而且每一头,都是鬼尊层次的存在。
数量之多,铺天盖地,堪称一场大型的阴灵死潮。
更关键的是,方才那些消失的凭证,並非真的遁入虚空,而是直接进入了这些鬼尊的核心之中,与那些沉睡的死灵融为一体。
他能发现这些,全凭【阎罗天子经】对死灵的独特感应。
但其他人,自然没有这等手段。
他们还只当这场秘境考验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爭斗,全然不知真正的危机,正沉眠於他们脚下。
“这巡天府,究竟想干什么?”
“又是从何处弄来如此多的鬼尊?”
李北尘对阴世第一层阴死百域的渗透已极深,据他所得消息,近期並未出现如此大规模的鬼尊战损或失踪。
念及此,李北尘眉头微皱。
“若这些死灵是从阴世捕捉而来,巡天府的手笔之大,已超乎想像。”
“若它们本就存在於这秘境之中……”
一时间,种种疑虑尽数涌上心头。
片刻之后,李北尘將这些念头尽数压下。
眼下他的目標便是夺得这场预选赛的第一,让九州提前锁定那一个正式名额。
至於天庭背后的秘密,待此间事了,再慢慢探究不迟。
不过此刻,他倒是有了一项无人能及的优势。
那些凭证的藏匿之处,在他眼中洞若观火。
凭藉著【阎罗天子经】对死灵的独特感应,每一头鬼尊体內的凭证位置,他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这优势,其他世界拍马难及。
他目光微垂,眼眸深处有清光流转,却將【阎罗天子经】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凭藉瑶池的敛气神通,即便是在巡天府上人的眼皮底下,他也能隱藏得很好。
旁人此刻只当他是一个杀伐凌厉的剑修,身负中九重天传承,仅此而已。
李北尘目光如电,寸寸扫过这片倒悬的天地,最终在正东方停住。
他发现,在那一座高耸入云的倒悬山下,赫然沉睡著一尊上鬼!
那上鬼周身气息晦暗不定,状態极差。
其自身的唯一之性与鬼魄仿佛都遭受过极其严重的切割,残破不堪。
此刻实力十不存一,虽说不至於拥有完整的上人级战力,却也远超寻常五气巔峰。
若將其逼至极限,爆发之下,仍可施展出上人之力。
而眼下参与这场试炼的流浪世界成员,能有上人之力的,除了他李北尘之外,再无第二人。
要想从那尊上鬼体內夺得那枚桃花凭证,怕是需要耗尽无数人的力量,方有可能。
“看来这巡天府,当真是不把这些流浪世界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这番试炼,堪称血腥残酷啊。”
李北尘心头微凛,却並无惧色。
规则如此,他要做的,便是在这规则之內,为九州谋取最大的利益。
半盏茶时间一晃而过。
那仙官闭目冥思的双眼尚未睁开,李北尘已带著九州六人,化作一道流光,朝正东方那尊倒悬山百里外奔赴而去。
此番,他既要为九州夺得那团队赛第一,也想为其余眾人多获取一些个人凭证。
如此一来,诸葛阳明,孙止戈他们便有机会打入天骄榜前百之列。
在此之前,这些个人排位对九州而言,是一种吸引目光的负担,难免引来各方覬覦。
但在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时局之下,反而成了一道护身符。
名次越高,越有资格免於徵召,这便是最大的实惠。
李北尘选定的位置,离著山鬼所在倒悬山百里外,地表的一处隱蔽山坳。
他之前便清晰探知到那山坡內部沉睡著数十头鬼尊,其中十多头的核心之处,都藏著一枚个人凭证。
若能尽数取出,足以让九州多人躋身天骄榜前百。
他不动声色,带著六人落於山坳边缘,静待时机。
其他高手也各自朝不同方向散去。
那悬山界的两人远远看了李北尘一眼,终究没有靠近,而是选了一个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显然,他们此刻想的还是儘可能多收集凭证,爭取挽回败局,而非与李北尘正面衝突。
然而就在眾人各自寻觅,准备大展身手之际。
那高踞於倒悬山巔的仙官,悄无声息地拨动了手中的仙钟。
当!!!
一道无形的钟波盪开,剎那间,整片秘境之中,所有鬼尊的封印同时解除!
李北尘眸光一凝,清晰感知到那一头头鬼尊级別的阴灵,同时睁开了猩红的眼眸。
下一刻,一阵阵毫无感情,凶残暴虐的怒吼声,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
这吼声来得太过突然,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大地便已剧烈震颤。
无数死灵如同潮水般从山体深处,从地底裂缝,从倒悬的山峰之中倾巢而出,朝著眾人狂涌而来!
而在那些鬼物的核心之处,凭证的光辉正剧烈闪烁著。
“死灵!”
有人怒吼出声,直到此刻才终於反应过来。
这一场选拔赛,远比他们想像的要残酷得多。
生灵与死灵之间,如同水火不相容。
而这些鬼尊级別的存在,更是毫不留手,每一击都是搏命。
稍有不慎,便会有生死之危。
不过,这些出身流浪世界的修士,也没有太多养尊处优的经歷。
他们向来驍勇善战,不少人甚至曾在边疆服役,与死灵打过交道。
初始的惊慌过后,很快便恢復了镇定。
不少人开始有组织地进行猎杀,彼此配合,渐成阵势。
而李北尘这边,也已带著九州眾人开始围猎山坳內的这一群鬼尊。
他並指成剑,阴阳剑气如大江大潮奔涌而出,瞬间將数十头鬼尊分割开来,使其无法合力一处。
那剑气凌厉无匹,却恰到好处。
既压制了鬼尊的反扑,又给其他人留下了足够的腾挪空间。
他目光扫过其余五人,微微一笑。
“诸位,这正好给你们练手。”
西门叶眼眸之中剑芒一闪,二话不说,率先拔剑而出,直直衝入鬼群当中。
剑光纵横,与一头鬼尊缠斗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其他人见状,也毫不迟疑,各自催动神通,杀入其中。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有李北尘坐镇守护,既能与死灵实战磨礪,又能夺取凭证,一举两得。
与此同时,其他世界的高手也各显神通。
有人专注於猎杀身怀凭证的鬼尊,有人催动秘法探查那枚团队凭证的下落。
秘境之中,杀声震天,灵光四溅。
虽然偶有鬼物衝散阵型,但这些流浪世界的尊者很快便重新稳住阵脚,渐渐占据上风。
在这大日笼罩的阳世之內,死灵的实力被大幅度压制,远不如血月之下那般凶悍难缠。
同等境界之下,这些鬼尊的战力远逊於在场眾人。
一枚又一枚的凭证被人从鬼物体內取出,那些得手之人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有人已经开始猜测,那枚价值五百分的团队凭证多半也藏匿在某头鬼物体內,正满秘境搜寻线索。
李北尘立於山坳边缘,看似神色淡然,实则注意力从未鬆懈。
他一面护持著九州眾人歷练,一面將三分心神投向百里之外。
那尊上鬼所在的方向。
他选定的这处位置,距离那上鬼不过百里之遥,以他的速度转瞬即至。
这个距离,既能清晰感知那上鬼的每一丝气息变化,又不至於过早惊动它。
他一直在等,等那仙官出手。
果然。
那高踞於倒悬山巔的仙官见时机已至,再度抬手,轻轻摇动手中仙钟。
当!
一道无形的波纹席捲而过,瞬间扫遍整片秘境。
李北尘眸光一凝,清晰感知到百里之外,那尊上鬼体內残存的最后一道封印,寸寸断裂。
下一瞬。
吼!!!
一声前所未有的暴虐怒吼,轰然响彻整片秘境!
那吼声之中充斥著无尽的疯狂与杀意,震得无数人神魂颤慄,修为稍弱者甚至当场踉蹌后退。
紧接著,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气机,自那倒悬山底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天象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有淡淡的阴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那阴云越聚越厚,越压越低,將大日的光辉都遮蔽了大半。
而在那阴云深处,一轮虚幻的弯月悄然浮现。
那不是寻常明月该有的温黄顏色。
那是一轮血月。
在那轮诡异的血月之下,一尊扭曲狰狞的法魄缓缓成形。
那是上鬼独有的標誌,这鬼魄便等同阳世修士的法魄。
顛倒阴阳,悖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