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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出城
    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中央,一轮红日正缓缓攀升,將天空染得愈发明亮。
    米尔顿要塞的闸门前,那片空旷的平地之上,已悄然铺满了一层温和的日光,带著初生的暖意,驱散了残留的夜寒。
    自从散发著黑紫烟的骑士身影——黑烟骑士掠过了一遍城墙后,米尔顿要塞夜行者们的行动沉寂了许多。
    往日,一开闸门就会有扎堆的篝火痕跡,如今却只剩下几堆冷灰,连那些最贪钱的几位夜行者都鲜少去露面了。
    偶尔有几个欠著债的夜行者,也只敢交易短途委託,没人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迷雾森林。
    清理地牢,扫除障碍等工作那是更不可能会去做的了。
    但今日,可能是光明夜的原因,米尔顿要塞闸门下依旧早早聚集了许多人群。
    毕竟,与恐惧作对的光明教才是大多数夜行者所愿意信任的。
    维克拿出了高等精灵画给他们的羊皮纸地图。
    地图上画著米尔顿要塞北边——巨大的要塞墙壁的详细构造,里面用红点標好了血色恐惧“法师”的老巢。
    维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要出发了。
    终於等来了这一天。
    去討伐血色恐惧“法师”的一天。
    四匹战马早已甩著长尾在石墙边踱步,蹄铁撞到地面的声响在米尔顿要塞上盪开。
    计划里他们是要朝著北边出发。
    以最快的速度在正午前抵达要塞的指定位置。
    就在这时。
    维克发现尤妮斯正牵著领头那匹黑马的韁绳,唇边发出低沉而舒缓的口哨声。
    她掌心轻抚黑马鬃毛,那畜生正不安地晃了晃耳朵,鼻息喷在尤妮斯的手背上,摇动著马头。
    德鲁伊能清晰感受到这些动物血脉里涌动的焦躁。
    这些生灵或许是嗅出了前路的危险,正焦虑地在原地踱步,转来转去。
    “维克。”
    维克刚將最后一袋行囊搭上马鞍,闻声转头时,却见尤妮斯半个身子隱在城门前的阴影中,仅露出挥动的手腕,低声道:“过来,维克,我有话跟你说。”
    维克有些疑惑,便走了过去。
    尤妮斯焦急的低声道:“纯净火焰,这事情你也知道的吧?月华教其实是在找你。”
    维克一愣,点了点头,道:“知道,我早就猜出来了,尤妮斯。”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像是在埋怨维克如今不以为然的模样,皱眉道:
    “虽然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多数人都討厌恐惧,但我觉得他们並不值得去信任,如果有人给了钱,那很有可能会背叛你的,你的纯净火焰真的能在肯特面前暴露吗?”
    维克怔了怔,挠了挠头。
    尤妮斯原来是想要说这个啊...
    “这个事情的话,你放心好了。”
    就在这时。尤德跨上了那匹鬃毛杂乱的黑马,双手紧紧掌握手中的韁绳,
    他的上半身隨著马匹顛簸摇晃,铁蹄碾著碎石路发出著咔嗒轻响,缓缓朝他们行来。
    坐骑在尤妮斯面前停住,尤德垂眸望著她,冷冷道:“肯特是光明教的虔诚信徒,胸口上的灰鹰圣徽从未离身过,若非对他有十足把握,我怎会让他加入我们,贸然组队无异於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扯了扯韁绳,顿时马儿打了个响鼻,道:“而维克,他待在米尔顿要塞再安全不过了,在那些人眼里,这里就是流放渣滓的废弃地方,是想不到这里会有使用“纯净火焰”的施法者的,毕竟就算是月华城那些自詡高明的老傢伙,我也没见过谁能真正驾驭纯净火焰。”
    维克点了点头。
    在尤妮斯不放心的目光下,维克坐上了其中的一只马匹。
    只有索林移动著笨拙的身子,嘴里嘟囔著叫骂著,坐上了体型稍微变大的耶鲁身上。
    现在放在眼前的任务是击杀血色恐惧。
    维克安抚著內心中躁动的情绪,紧闭了双眼。
    萨姆尔的那句话,依旧在维克耳边环绕。
    与血色恐惧的战斗,绝不能掉以轻心。
    念及於此,维克朝身后招了招手,
    他们缓缓驶出了米尔顿要塞的外面。
    就在这时。
    晨光漫过闸门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从他们的身边两侧传了过来。
    米尔顿要塞闸门前的冒险者们正举著武器摇晃,戴皮帽的弓箭手在嘴里放著手指吹著口哨,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晨曦下逐渐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瘸腿的铁匠儿子,总爱偷喝麦酒的琳娜,还有如今缩在最后一排的瓦尔都露了半张脸来目送他们的离去。
    维克一愣。
    这些人是来送他们的?
    不是为了迎接光明夜的到来?
    “尤妮斯!索林!维克!一定要活著回来啊!”
    最前排的壮汉拍著胸口,以粗哑的嗓音吶喊道:“你们才配叫夜行者!”
    “维克,你小子!”
    忽然,一位穿著皮甲的老佣兵抹了把脸,眼眶在晨光里发亮,道:“这次別再一个人扛著!我们等著喝庆功酒!你是了不起的指挥者!索林他跟我讲过,这么多年,真是误会你了。”
    “我们听索林说了,上一次没有你的指挥,我们的老战友索林可能就死去了!”
    有人挥著断剑嚷嚷,笑声混著风声在传来传去。
    维克攥著韁绳的手猛地攥紧,忽然,心中涌现出奇妙的感觉。
    他原以为这群人是在此地等待光明夜的第一缕圣辉,但此刻,维克才看清他们脚边没有摆上篝火,怀里更是没有揣上那必备的酒壶。
    光明夜的降临,是这群在刀尖上討生活的夜行者,在塞外荒原唯一能卸下戒备、痛饮欢庆的日子。
    这是光明教给予这些勇敢者的短暂恩赐。
    但此刻,每个人望著他们的眼神里都由衷地透露著敬佩。
    或许准备去杀死血色恐惧的这件事,已经在米尔顿要塞夜行者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瓦尔苦笑一声,
    他的笑容中藏匿著些许无奈,片刻后,还是缓缓挤开人群,朝著维克走去,伸出手,道:“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这种懦夫握手,但是祝你好运,维克,我以前一直瞧不上你,以为指挥这件事谁都可以做得到,但...不得不承认你比我强得多了,无论是在判断上,还是...勇气上。”
    维克一愣,犹豫了片刻,隨即笑了笑,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瓦尔道:“如果你能活著回来,我会告诉你杀死贝克的地精的下落,还有黑烟骑士的情报,但我保证,即使是你没能活著回来,我也会帮你...”
    维克坚定地道:“我会活著回来的,而且,他们一个人都不会死。”
    瓦尔双瞳微微缩了缩,望著维克自信的面容,隨即露出了一抹苦笑,但没有开口说话。
    或许,瓦尔是从维克的身上见识到了自己那懦弱的一面。
    他低下头,明白自己不能像维克一样去做优秀的指挥者。
    片刻后,瓦尔像是妥协了一般,苦笑著点了点头。
    维克牵著韁绳,吁了一声,转过了身,身上的兜袍在微风下隨风而起。
    矮人抱著阿克两个人嚎啕大哭,就像是一辈子不会再见面的兄弟一样。
    毕竟是血色恐惧...
    也確实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了了。
    维克大声道:
    “要出发了,索林!”
    索林赶忙骑上了耶鲁,朝著阿克挥了挥手,大声道:“放心吧,阿克伙计,我是不会死的,甚至都不会受伤,索林.火铸可是米尔顿要塞的第一战士!”
    片刻后。
    他们五个人的身影,在夜行者们的目送下朝著远边的地平线飞速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遥远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