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子把黄野扔进第七区,给了件义体,却没说具体让他干什么。
黄野是聪明人,当然明白怎么做。
儘管疯狂去犯罪吧,甚至建立势力都无所谓。只要不死,就把你的恶名像病毒那样散播出去。
最好,把整个第七区的注意力都吸附到在自己身上。
黄野从春子的那双迷人的眼睛里读出了她的意思。
去,去成为第七区最大的罪犯。
………………
“就是这儿了。”
科勒在一扇满是涂鸦的捲帘门前停下。
在拿到伊甸承诺的六万信用点之前,黄野只能暂时待在科勒家。
这里是第七区的蜂巢公寓,空气里瀰漫著劣质油漆的独特酸味。科勒弯下腰,抓住捲帘门底部的凹槽,用力向上一提。
屋內光线浑浊,正中央摆著一张由废旧v16引擎缸体改装的桌子。
一阵没好气的声音传来:
“这么晚才回来!饭已经凉了,爱吃不吃。”
隨著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她穿著大號工装背心,双臂是两条没有任何涂装的裸露机械臂,液压管隨著动作收缩舒张。
女孩手里攥著一把正在滋滋冒烟的电焊枪,全身没有做任何防护。
科勒尷尬一笑:“是我妹妹,她叫……”
“李欣。”女孩先声夺人,她的眼神比手里的焊枪还烫,“科勒,我不记得我见过这傢伙。”
她摆出了警惕的姿態和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黄野同样打量著这个女孩。
十三四岁的样子,扎著马尾,两只手被改造成了机械义体,身上的衣服打著补丁,但洗得很乾净。
“他叫黄野,跟巴里哥一样,是反抗公司和政府的人。”科勒抢在黄野开口前说道。
“你是说这傢伙他妈的是个罪犯?”李欣皱眉,语气不善,“科勒,你疯了?”
“我没疯!黄野他是个好人。”科勒据理力爭,半机械的脸上满是坚定。
“好人?”李欣冷笑著嘲讽,“第七区有好人吗?科勒,你……你为什么还不长大?”
“你帮那些拾荒者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收留一个罪犯?!”
话题慢慢变得尖锐,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黄野没有介入这场兄妹间的对峙,他站在原处,目光扫过这间房屋。
房子不大,二十平米,墙壁是生锈的铁皮,角落堆著那些拆解到一半的机器零件。
里屋的一张桌子上摆著几个碗,里面是已经凉透的合成蛋白糊。
“这次真的不一样!”科勒提高了音量,语气急切,脸上的金属片都在震动。
李欣盯著科勒看了好一会,下唇被咬得发白,气得扭头就走:“不管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说完,她又坐回了工作檯前,手里的焊枪火力开到最大,噪音瞬间填满了房间。
科勒无声地挠了挠脸颊上的金属:“別介意,我妹妹就这样,她其实挺好的。”
“没关係,不会麻烦你们太久。”黄野乾笑一声。
里屋桌上装著的是冷掉的晚饭。
碗里的合成蛋白糊散发著一股怪味,闻起来像受潮的纸箱子。
科勒放下一路拿在手中的锯子,坐下来,很自然自己碗里的量给黄野分出去了一半,边吃边说道:“我们兄妹三个没有血缘关係,但其实感情很好,你別在意。”
“我明白,你慢慢说。”黄野尝了一口蛋白糊。
“十年前,我遇到了巴里哥,那时候我脸被炸伤了,是我哥哥带我去找伊甸装的义体。”
科勒摸了摸自己的半机械脸,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李欣是八年前来的,她的父母死在工厂事故里,我哥哥就把她带回来了。”
“这房子也是巴里哥留下的。”科勒比划了下四周,“虽然破,但至少不用睡在酸雨里。”
“你们平时怎么生活?”黄野换了个话题。
“我出去拾荒,找那些还能用的零件。”科勒指了指那把拼接锯。
“李欣在家里帮人修东西,勉强能餬口。”
“修什么?”
“电子设备,义体零件,什么都修。”科勒指了指门口那个背影,“她手艺挺好的,就是脾气……”
黄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直到吃完饭前都没再对话。
科勒偷偷观察著黄野的侧脸。有那么几个恍惚的瞬间,他几乎觉得巴里又回来了。儘管理智清楚地告诉他,像黄野这样的人,是不会待在自己身边的。
就像巴里那样。
“想看看我的本事吗?”科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