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別乱动。”老头拿起一根金属探针在黄野胸口比划,“刚从你体內取出那玩意,安分点。”
黄野低头一看,胸口贴著一块半透明的生物凝胶,隱约能看到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组织。
“你救了我?”
“准確说,是科勒救了你。”老头指了指男孩,“我只是收钱办事的医生,可以叫我伊甸。”
伊甸.维林,第七区地下知名的,或者说,声名狼藉的无证赛博外科医生。
黄野看向男孩。
小傢伙面无表情,只有脸颊的金属外壳反射著冷光。
男孩二话不说,把手机屏幕转向黄野。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剧烈抖动,那是路人视角拍摄的——黄野踩著飞行器在霓虹大厦间狂飆,身后是漫天追杀的无人机,他举著扩音器,声嘶力竭地怒吼:
“去他狗娘养的电流城政府!”
视频標题:天街新闻速报!又一个想成为电流城传奇的无名小卒!
视频下方的评论成百上千。
【最近赛博疯子是不是变多了?不至於这样找死吧?】
【天街堵车,骂得好……这小子现在在哪,我要给他打钱。】
【笑死,说得好像你们真交过税似的。】
【他会是电流城的新传奇。】
“你是个好人。”科勒眼神里有一丝激动,“是英雄。”
男孩前脚才对自己的死袖手旁观,现在却满脸崇拜,这让黄野没忍住剧烈咳嗽起来,胸口一阵撕裂的疼痛,让他齜牙咧嘴地缓了好一会才平復。
“好吧。”黄野喘著气,“让我猜猜你们要对英雄做什么,解剖吗?”
科勒没有笑,他静静地看著黄野,双眼睛里的光亮暗淡下来。
黄野:“为什么要救我。”
“我哥哥,跟你一样。”科勒开口,“说过很像的话,要反抗政府和公司。”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见了。”男孩目光闪烁,语气低沉,“上一次见到我哥哥,也是在新闻上。”
房间里变得死寂,只有灯泡还在发光。
科勒的表情变得有些羞愧,“请原谅我先前的行为…那个飞行器,我以为你是大公司的人………”
“我懂,我懂。”黄野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拾荒者的基本素养,换我,我也会这么做。”
嗡嗡——
“行了,听著。”
伊甸医生走到抽屉旁,嘆了口气,黄野这才发现,他没有双腿,下半身是两条履带,行走起来会发出嗡嗡声。
伊甸从抽屉里掏出一瓶廉价的合成酒,畅饮一口,冷笑道:“通缉犯先生,小科勒对你们这些挑衅当权者的疯狗……总是抱有浪漫过头的幻想,你应该庆幸自己没遇到其他人。”
伊甸医生开始活动他那机械的手指,发出“咔咔”的轻响,自言自语说道:“嗯~肝臟虽然有些硬化,但在黑市能卖一万二信用点,两个肾臟还有五千。”
伊甸砸吧嘴,放下酒瓶,肆意打量著黄野的身体。这个通缉犯,体內没有任何一个器官更换过,这可真不多见。
而且看这个伤势,换正常人早就死了……莫非他的器官上有旁人难以发觉的改造?
黄野看著布满霉斑的天花板,突然笑了。
“行吧,我想我现在欠了你们一条命。”
“不。”科勒摇头,“你和我哥哥很像,都是英雄,所以我救你。”
“小科勒,这年头英雄可不值钱,而且,你哥哥巴里……他也不算什么英雄。”伊甸打断了科勒幼稚的话语,隨后拿出一小瓶液体,对著黄野的脸。
“张嘴。”
“什么玩意?”
“营养液,黑市货。”伊甸摇晃著瓶身,胡乱的扒开黄野的嘴,“里面有蛋白质和葡萄糖。”
“闻起来像阴沟里的水。”
“因为原料就是从下水道回收的。”
………
伊甸身下的履带滚动,来到工作檯前,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医疗设备里翻出个金属头盔。
“那些狂妄的罪犯我见得多了,但没几个敢像你这样招摇,就算有,也变成了公司实验室里的切片標本。”
头盔表面生锈,两根导线裸露在外,末端的接触片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跡。伊甸把它在衣服上隨便擦了擦,上面的锈跡反而越擦越多。
“喂!这东西看起来像是给黑熊做电疗用的。”黄野盯著那个看起来像古董的玩意。
“差不多,我得確认一下,你是脑子里装了屎,还是真的疯子。”伊甸晃了晃手里的头盔,“这是认知评估装置,专门检测隱藏的偏执狂,还有赛博精神病。”
“等等。”黄野试图交涉,“不能再商量一下吗。”
“不能。”伊甸连接好线路,把头盔扣在了黄野脑袋上。
装置启动的剎那,刺耳的电流声在耳边炸开,视野被白光吞没。
意识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