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一楼会议室。
原本宽鬆的房间,此刻却因不速之客的到来显得格外“拥挤”。
李昂坐在长桌的一侧,安娜则紧贴著他坐下。
至於阿克曼与尼格鲁,他们甚至没资格加入会议,被安排到了门口当起了门卫。
老杰克则正襟危坐在主位,手里那杆从不熄火的老菸斗,此刻冰冷的被攥在手里。
对面,年轻的税务官费尔南多·安布里奇优雅的靠在椅子上。
他那一身华丽的贵族服饰,与这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但脸上却始终掛著得体的微笑,未表露出丝毫嫌弃。
“听说……”
费尔南多漫不经心的翻看著手中的卷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贵村的『海螺之歌』酒馆,在整个剑湾北地都颇具盛名。”
“按照惯例,这种级別的会议,我希望酒馆老板也能前来提供建议。”
说著他目光扫了眼眾人,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冷场了片刻,老杰克急忙开口:
“那个……酒馆老板身体不適,她说全权由李昂神父代理。”
费尔南多瞥了眼李昂,挑了挑眉,没有多说。
“可村长呢?为何也不在?”
他又將目光转向一旁的空位。
“这么重要的场合,作为一村之长竟然缺席?真的是……”
“咳!慎言!”
李昂重重的咳嗽一声,打断了对方。
他看向老杰克,语气有些不確定。
“呃……要不,村长也由我代表?”
老杰克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
“哦?既然都由李昂神父代劳,那再好不过。”
费尔南多合上卷宗,笑著看向李昂,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真诚了几分。
“比起贪利的商人和怠惰的村长,我確实更喜欢和虔诚的勇者打交道。”
“那我就长话短说。”说著,费尔南多伸出了一根手指,在桌子上的北地地图中画了一个圈。
“无冬城的护国公,达格特·无烬领主,致力於加强北地联盟之间的贸易往来。他非常看好黑港村这个天然的枢纽。”
“为此,无冬城將出资扩建码头,打通与米拉巴、冰风谷十镇的黄金贸易航线。”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派遣一批工匠入驻,修缮房屋,扩大渔场,开採世界之脊南麓的矿產与木材。”
说完这些好处,他停了下来,笑著观察眾人的反应。
李昂与老杰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警觉。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
如果黑港村的地理位置这么关键,联盟早就开发了,也不会穷到了现在。
沉吟片刻,老杰克缓缓开口:
“那么尊敬的阁下,请问我们黑港村……需要付出什么?”
费尔南多对这问题早有预料,又多竖起四根手指:“我们的要求並不高。黑港村每年需要向无冬城缴纳四成的总收益作为税收。”
四成。
李昂眉头一挑,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如果对方承诺的建设都能兑现,这四成的税收相比於巨大的发展红利,確实並不算高。
对於黑港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看都是一个双贏的局面。
可是……真的只有这点代价吗?
见李昂与老杰克都沉默不语。
费尔南多笑了笑,將声音压低,放出了最后的筹码:“各位都是聪明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为了保障这些投资的落实,无烬领主还有一些……小小的附加要求。”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一抹上位者的威仪悠悠显现。
“我们將派遣一支『白帆卫队』常驻黑港村,负责维护海域治安。同时,我还希望——”
说著,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紧紧盯著老杰克那只浑浊的独眼。
“黑港村將正式接受无冬城的行政管辖。”
“行政管辖?”
老杰克的语气泛著疑惑,“可我们村子本就在领主联盟的……”
“不,老队长。”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不是联盟。”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效忠於无冬城,效忠於伟大的护国公——达格特·无烬。”
会议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滯,只有窗外的海鸥不断叫个不停。
“效忠……无烬。”
老杰克的独眼猛的颤了一下,压抑的低吼道:
“我们黑港村是联盟承认的自由村落!我们只效忠於北地的法律,绝对不会成为哪个领主的私人財產!”
“时代变了,老队长,”
费尔南多毫不在意老杰克的愤怒,优雅的摆了摆手。
“联盟鬆散、低效、腐朽。而无烬领主,能给你们带来秩序与繁荣。”
他身体前倾,声音充满了诱惑:
“而你们要付出的仅仅是那微不足道、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的,忠诚。”
说罢,他又想到了什么,压低声线补充道:“千万別忘了,北边那个地精巢穴。”
这句话令老杰克瞬间沉默。
那个地精巢穴他曾向联盟求援了不下十次,但都石沉大海。
就在他走投无路,打算拉下老脸去路斯坎找海盗帮忙时,却收到了无冬城的回信。
他看著窗外破旧的渔船,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已经握不稳剑的老手。
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我只是个看大门的老头子……”
老杰克嘆了口气:“这种大事,或许……您应该听听这位『一人代表三票』的神父怎么说。”
李昂一愣。
这老狐狸,皮球这样就踢过来了?
看著老杰克那副“我已经尽力了”的样子,他心中暗骂了一句。
但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关於自由与金幣的选择题。
关键在於,黑港村在那位野心勃勃的无烬领主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定位。
是打通极北地区的贸易枢纽?
亦或是……安插在北地一个战爭前哨!
见到李昂陷入了迟疑,费尔南多並没有表现出急躁。
他端起了桌前的劣质茶水,抿了口,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李昂神父,我们非常尊重您的信仰。”
费尔南多从容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但是……如果现任神父无法理解无冬城的苦心,不愿配合工作。那么,为了两地的未来,我们也只能遗憾地向联盟提议,更换一位更『开明』的牧师来接管这里了。”
话落,会议室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海鸥,叫的更加刺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敢!”
一直沉默的安娜,猛地站起:“我会立刻给父亲写信!你一个税务官,根本无权干涉神职!”
费尔南多眼神闪过一丝阴翳,但转瞬即逝。
“安娜小姐,別给马拉克伯父添麻烦了。”他將一份羊皮卷宗轻轻推到桌子中央,“这份提案……令尊也是发起者之一。”
“什么……怎么可能……”
安娜看著那上面熟悉的家族徽章,身子一晃,颓然坐回椅子。
“当然,我个人还是希望能由您这样勇敢的人,继续担任神父。”
见压力给足,费尔南多看向李昂,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
“相信阁下也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李昂缓缓抬起头,直视著费尔南多那双胜券在握的眼睛。
他的逆鳞不多,每月一金的“铁饭碗”绝对算一个。
但若是真把这傢伙揍一顿,恐怕会给村子招来无冬城的报復。
算了,先“问问”老傢伙吧。
毕竟,坦帕斯曾有言: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李昂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將费尔南多笼罩其中。
“怎么?阁下想通了?”费尔南多下意识地踮起了脚尖。
他不喜欢低人一等的感觉,即使是身高低。
李昂没有回答,只是一把扯下腰间的铁铸坦帕斯神像,虔诚地用双手捧起。
费尔南多皱眉道:“阁下这是……要干什么?”
“嘘!我在向吾主请示。”
李昂闭上眼,神情虔诚且严肃。
接著,他手腕猛地发力,將手中铁疙瘩,向空中猛地拋起。
神像在天花板下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下一秒。
“啪!”
一声重响。
神像底座朝下,重重地砸在长桌上,震出了几道裂纹。
老杰克心臟猛地一抽——这桌子是他去年刚换的!
费尔南多哪见过这阵势,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
“真是独特的请示方式,那么……神諭的结果是……?”
李昂指了指桌子上的神像,露出了神圣而温和的笑容。
“神像头朝上,吾主说——”
“去你妈的!”
骗你的,其实朝下也是。
“轰——!”
没有丝毫预兆。
李昂的铁拳裹挟著劲风,越过长桌,狠狠地轰在了费尔南多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
“噗!”
费尔南多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连带著椅子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墙上!
“【祝福术】!”
同一时间,一道神圣光柱笼罩在李昂身上。
角落里,安娜满脸通红,手中紧握圣徽。眼中闪过一抹刚乾完“坏事”、名为叛逆的兴奋。
主位上,老杰克嘆了口气。
从李昂掏出神像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结局。
他从桌下摸出一把保养得当的单发火枪,那是年轻时跟著他在海上闯荡的老伙计。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费尔南多没到连“老实本分”的老杰克也会拿著枪对准自己。
他捂著塌陷的鼻子,满脸鲜血,再无半点优雅:“穷山恶水!刁民!你们群野蛮人!阿克曼呢?阿克曼!快给我……”
李昂眉头一皱。
骂谁野蛮人呢?
正当他要欺身上前,给这傢伙一点坦帕斯的慈爱之时——
“嘭!”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人重重撞在了墙上。
紧接著,传来了阿克曼的阻拦声:“等等!费尔南多大人正在开会!你不能——”
“让开!无冬城的蠢货!”
一道如洪钟般暴躁的怒吼,震得木门直晃。
“吾主坦帕斯心善,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不想死,就给老子滚开!!”